而这时候他恰巧是被针对的那一个。
只是因为他考了班里的二十名,一个班里一共八十三个人。
就被找上讲台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用比指头粗的PVC抽在身上,边抽边被要求当众喊着:“我永远是最差的废物。”
年少时的自我羞辱是尊严打倒自我的第一回合。
林琛感觉两杯小酒喝得四肢有些失控,一时手忙脚乱,“我不是那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祁硕被炉子暖热的掌心有些发烫,他握住林琛的手,“我知道。”
林琛后悔地塌下肩膀,继续听祁硕讲。
他不算很差,但就是会被针对,然后被叫家长。
祁硕不认,他非得和那傻逼老师杠,他就不写作业。但他还是好好学习了,努力是有回报的,在一次期末考了班里第三名。那老师瞪大眼震惊地看着成绩单,质疑他的第三名会不会是抄的,让他之前的成绩归零重考。
“操。”林琛骂了一句,但还是不解地问,“那你爸妈呢?不管吗?”
祁硕又喝了口酒,有些无奈地摇头,“他们从来不会相信我的。”
如果让祁正涛知道他被老师揍了,只会回到家里继续给他一通暴打,梁春华指着他继续骂祸害罢了。
他永远是长不大不懂事的小孩。
祁硕小时候永远理解不了为什么爸爸要动手打人还不道歉,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陌生的叔叔对他说,男人在外面有人很正常,你以后也会有的。
那时候只有爷爷会对祁硕好,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觉得他会有出息、能考上大学的人。
那种期待像冬日十二点钟的太阳,能让他很明确地感受到爱和温暖。
老头是个美术兼音乐老师,什么都会,教祁硕写字画画弹琴。可他从小缺乏音律,怎么学也学不会谱子。
“我这人挺小气的,这些事挺久远的了,别笑话我。”祁硕勾了下林琛的手指,自嘲一句。
林琛按了按他的手背以来安抚。
十三岁那年,他所有的关于童年的快乐停留在了那场车祸里。
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第61章 钉子的自我凌迟
知道老爷子出了车祸后,祁正涛第一时间让祁硕好好上课别去现场。
等警察将尸体抬走一家人忙着入殓时,那个夜里没有公交车,进山需要包出租车祁硕又没有钱,他一个人跑了三十里路,去了警察清扫后的车祸现场。
天上飘着白色的雪,地下飞着白色的幡。
纯白盖住血腥,只留下彻骨的寒冷和漫天的哭嚎。
谈到这里时祁硕眼中已经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的鼻尖滚下几滴泪落在林琛手上,“我永远忘不了那场车祸。”
祁硕放下酒杯,脱掉厚重的加绒卫衣裸起了上身,张开半臂搭在冰冷的沙发檐上。
林琛看见左臂胳膊内侧有几道疤,是很明显的一串数字。
1025。
祁硕指腹抹掉泪眼神空洞地说:“忌日。”
那一滴泪都没留的忌日,他留在了身体上。
没人知道他凌晨三点的失眠,也没人知道他一次次在噩梦里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