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几十秒,兔子的情绪稳定了点,程叶长出口气,不过手还是抖得厉害,就干脆把胳膊肘撑到桌面上稳住。
注射的位置只能往靠耳根处找了。等程叶确定好位置,已经过了五分钟,不过谁也没催,固定的固定,止血的止血,补麻药的补麻药,都安安静静地等他打下一针。
徐行声音很轻地说:“你夹着耳朵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大一点,进去之后别急着推药,让针头跟血管平行,进深一点后用拇指固定住再推.....”
程叶应着,跟着他的做法来。
幸运的是这回药物进得很顺畅,能清晰地看到液体在血管里流动,程叶都快高兴哭了,吼了一声,一时激动得手又开始抖。
“哎哎哎你再抖针头又出来了!”江晓急得大喊。
“我控制不住啊......”程叶又开始呜呜。
“你慢点儿推,别一针给兔子打死了。”
宋暮云拿了块纱布用角去刺激兔子的角膜,有反射,不过已经没那么灵敏了。
等把剩下的量慢慢推完,再去刺激角膜,用止血钳夹脚趾,兔子都没反应。
程叶赶紧大喊老师让老师过来,“老师我们这组麻醉好了!都麻彻底了!我按停了啊!!”
计时器显示七分四十秒。
程叶愣了下,长出口气,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啊€€€€终于€€€€累死我了,我手都酸了!”
他们小组是最后一个,七分四十秒也的确有点慢了,不过谁也没说第几和慢不慢的话,粉头发的女生调侃他说不愧是程叶,面子也太大了,一个人麻醉六个人出动。
一帮人乐了,程叶也笑着说了句“谢谢各位兄弟姐妹,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备皮切皮和气管插管都不难,也不需要太多助手,三个女生在那忙活,其余三人就站到了一旁,不去碍眼。
安静了一会儿,程叶凑过来小声说:“其实我刚才真怕你们当中有谁来一句要不我来帮你,那我今天真要衰死了......”
他们几个人麻醉打得都挺好的,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程叶强,所以不管谁说那话,程叶都不好拒绝,毕竟人家是在帮他,为他好。
可他自己却不太想。
还记得刚开始那两周的实验课真是够热闹的,大家都不熟练,兔子满地跑的时候尖叫,动脉没结扎好开始飙血的时候尖叫,遇到因为麻醉没到位实验中途开始跳弹的兔子时尖叫......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但也有安静的时候。
一帮人等一个人克服心理恐惧时是安静的,遇到因为麻醉多度还没来得及备皮就被一针麻醉打死的兔子时是安静的,手术刀割下去,兔子发出像婴儿的哭声般的惨叫时是安静的,看到被人误扔到水池里跟脏乱的杂物混在一起的兔子时是安静的......
“我记得隔壁组的第二只兔子被处死时眼角有眼泪,当时学委一看见就哭了,一群人围过去看,那么罕见的场面,大家居然都安安静静的,没一个人拿出手机拍视频。”程叶说。
学医的也是人,怕兔子的有,怕血的有,下不去那个手的更是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恐惧,每个人的心都是肉长的。
可他们专业技能的学习必然少不了这个过程,恐惧得克服,心就算是肉长的,也终会习惯那种疼痛。
一开始说害怕兔子的人现在能握着兔子的爪子玩儿,一开始哭着做实验的人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下刀。
因为该牺牲的终须牺牲,就算害怕,就怕不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动手,只有亲身从其中获得成果,它们的牺牲才是值得的。
所以即使程叶知道如果让其他人来可能就不是七分四十秒,是五分四十秒、四分四十秒……他也不愿意。
分数是好看,但他心里不好受。
而对于前面的那三针,他就更加找不到它们的意义。
“所以我现在还挺开心的,分数低点儿低点儿呗,能过就行。”程叶笑,“反正以后我肯定是不会在抽签的时候祈祷别抽到麻醉了。”
宋暮云看了他一会儿,很认真地说:“程哥,我发现你其实特别帅。”
程叶沉默几秒,“我靠”一声,“你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