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卖石头的赵富贵 禾起 2741 字 2024-10-08

就好像广东人无法适应川渝的麻辣,川渝也理解不了天津煎饼果子里不加火腿肠。

很多事无所谓对错,也确实很难更改,更谈不上迎合。

转过天赵束看沈敬年实在要闲出屁了,决定带他去后院溜达一圈。

说是后院,实际上是“东来”暂时性的原石库。各个敞口月底都会把A级以上的料子运回来,由技术部逐一筛查是切还是卖。

赵束用指纹锁打开仓库门,里面的情况比沈敬年猜想中要简陋多了,一排排货架子上摆着带编号的光秃秃的石头,比小区的菜鸟驿站都不如。

赵束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石头递给沈敬年,“皮壳老、肉细色浓、一眼爆灯,糯冰以上,放到市场上合人民币少说150万”。

沈敬年第一反应,“那怎么不切呢?”

他这几天按理说算是休闲度假,本意是好好陪陪赵束,或者说让赵束好好陪陪自己。但习惯于思考的脑袋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于是磕磕绊绊也被动跟着学了一些知识。

比方说黑石头普遍值钱,拿着坠手的少说也得三十万往上,手电筒怼上像个小灯泡似的就算是极品。

“这种当然不切,直接卖出去省时省力”,赵束把“巴掌大”放回原处,又拿起一块大一些的转着圈对着棚顶的小白炽灯看,“这间屋子里的基本都不切”。

沈敬年也把脑袋凑过去,贴在赵束脸颊边假装看石头,“为什么啊?这块品质也不错,亮晶晶的,为什么不切?”

“切的都是弹跳性大的,估价10万,一刀下去可能涨到100万的那种。没切就已经看到明价100万,我还切它干嘛,万一垮了呢?!”

赵束所叙述的其实是很标准的商人思维,沈敬年完全能够理解。但是他总无法把赵束摆在生意人的位置上,总觉得这是一个游戏人间的小混子。

“那你不好奇吗?比如刚才那块,你不好奇它切开是是什么样子吗?”,沈敬年不愿意挪开脚步,依然贴着赵束假意求知若渴。

“如果你从小就跟这些东西生活在一起,每天每天都在研究,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指着你,你也不会好奇了”

赵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声音混着青草独特的甘冽香气飘进沈敬年的耳道。傍晚的夕阳把赵束劲瘦的身形拖长到瘦削,连同灵魂一起伏在曼德勒这片棕红却炙热的土地上。

中秋节前一晚,赵家小食堂。

赵启亲自给沈敬年盛汤,并且告诉他明天上午10点办中秋家宴,让他一起来。

短暂的讶异后,沈敬年连声答应。

第二天上午,沈敬年掏出随身带的全部家伙事儿,尽心尽力认真梳洗了一番,360度无死角照过镜子之后才敲响赵束的房门。

随着房门开启先涌出来一大团灰白烟雾,而后赵束空洞的眼眶和硕大的青黑眼圈才如同刻意虚化过的图层一般出现在门框内。

沈敬年抬手扇,忍不住抱怨道:“不是我说你啊,富贵儿,你这烟也太勤了。”

赵束往沙发上一瘫,“都少管我”,说着还要伸手够打火机。

沈敬年劈手夺下,“别抽了!你要有工夫睡一会儿去,你这黑眼圈都要耷拉到嘴角了!”

“睡不着”,赵束摇摇晃晃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摇摇晃晃打开冰箱一口气灌进去半瓶冰可乐。

沈敬年看得直嘬牙花子,他大学之前一直住家里,跟着父母住的孩子一般生活习惯都不错,沈敬年也不例外。至少这种大早上不喝牛奶就喝可乐的行为,在他们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给你烧点热水吧”,说完他提着热水壶去厨房接水。

赵束瘫在沙发上,从门框和冰箱的夹角中盯着沈敬年在灶台旁接水的笔挺背影。水流从龙头里哗啦啦灌进没用过几次的玻璃烧水壶,壶中水面迅速上涨,嘣起的水花如赵束眼底万般思绪般翻涌。

赵束喝完热水又假寐一会儿,直到时针指向“6”才下决心起身走向浴室,洗完澡出来时已经精神抖擞到能上山打牛。

神清气爽的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沈敬年打趣:“你们家这聚会还挺逗,聚早饭”。

赵束踩着台阶转身抬头看沈敬年,沈敬年莫名觉得赵束看得好像不是自己,那眼神深得看不见底,又纯粹到仿佛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连基本的喜怒情绪都没有,好像只是恰巧向天际望了一眼。

沈敬年本能跟着赵束的视线回头,身后空空如也,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赶紧跟着已经下到底层的赵束往餐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