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突然嵌进了他的脑海?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那胡语……他到底在什么时候学过?是谁教他的?
不!不对!那不是学来的……他……本来就会!
……他应该问自己,是何时将它遗忘的……他最后一次听到是在什么时候?
……包裹着真相的外壳被层层剥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接近了……
蓦
然间,就像一扇巨门轰然打开,世界翻翻滚滚,在他眼前铺展开去,那里面有无穷多的内容和无限长的时间,仿佛亿万繁花一齐盛开,又同时缤纷下落,兴衰生死,万年须臾,他的脑海几乎因为来不及接纳这庞大无边的内容而涨裂。
呵,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
单于金帐。
单于皱着眉对卫律道:“丁零王,你确定这值得吗?那些密谍眼线,是我们打算在关键时刻用来刺探汉朝军政动向的。”
卫律道:“大单于,我曾对你说过,‘受命者’的力量超过我们所有的军队。”
单于道:“你能肯定,‘受命者’就是他吗?”
卫律道:“我只能说,现在所有的征兆都指向他。他那种伤势,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活下来。但这其间还有许多疑点,在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一些特殊的事情。我需要遣人密查,从他的家人查起。”
单于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人跟我说,你盯着他不放,是因为以前他父亲得罪过你,你不想他死得那么容易。”
卫律道:“那么单于是否相信?”
单于看了卫律一会儿,笑了,道:“你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多了,他们若是知道你真正在图谋的是什么,只怕会骂你疯了。不过,我祖母是汉朝翁主,那些传说,我多少也听说过,所以我一直很好奇,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找到。可是你从我大哥时就开始找,到现在也没找到。”
卫律道:“这一次我比什么时候都要接近真相。单于,我只是需要……”
单于道:“好吧,你可以动用那些密谍。不过,跟你商量个事,就算他不是‘受命者’也别杀他好吗?这人是条硬汉子,看看能不能说服他归降?”
卫律点头道:“好,我试试。”
◇◇◇◇
卫律再次走进苏武休养的穹庐,看着仆役换完最后一次药,便挥手命人退下。
帐中只剩下两人,一坐一卧。卫律看着苏武,略微惊讶地发现后者脸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恬淡。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卫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受命者’?”
“我是汉朝钦使,”苏武平静地道,“你早就知道的。”
“好,我明白了。”卫律点点头,道,“既然你只认这一个身份,我便问问你这位大汉钦使。数月前,有人企图谋杀单于近臣,劫持大阏氏,单于全权委托我审理此案。请问,我该拿涉谋者怎么办?”
苏武道:“你知道,那件事我并未参与。”
卫律道:“就算你不知情,张胜是你属下,副使有罪,正使难道不该连坐吗?”
苏武道:“既非亲属,又非同谋,何来连坐?”
卫律摆摆手,道:“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这里是匈奴,连坐的定义,不是由汉朝的刀笔小吏说了算。好吧,我再说得明确点,被谋刺的是我,现在主审此案的也是我。我说谁有罪,谁便有罪。你只有两个选择,死或者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不过你运气不错,你那一刀,刺出我们单于的兴趣来了。如果你归降,必然能获得重用。我今日的尊荣爵禄,你明日便能拥有。怎么样?”
苏武淡淡地道:“我若愿降,之前又何必自杀。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吧!单于让你主持审案,你明知我不会归降,偏要陷我于罪,再假意劝我归降,我不降,你便有足够的理由杀我,使两国自此刀兵大起,血流成河,以遂你一人之愿。可你确定能实现你的愿望吗?”
卫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武。
“你又怎知不能实现我之所愿?”卫律慢慢地道,“你能预测未来?”
苏武道:“我知道过去,边境四夷,从大宛到南越,凡是杀过汉使的,皆以身死国灭而告终。”
“呵呵,”卫律冷冷一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可惜,匈奴不是南越,更不是大宛,如果发生战争,不知到底谁会有灭顶之灾!你知道我本就是个无法无天之徒,过去不足以吓阻我,除非你告诉我未来!”
苏武道:“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卫律,单于待你不薄,你已经背叛了一个国家,难道还想再坑害第二个?”
“我不是圣人,”卫律注视着苏武,一字一句地道,“我很愿意用战争来验证这个世界的真相!现在你有一个机会,来阻止我的好奇心——告诉我,你是不是‘受命者’?”
苏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汉使。”
卫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渐渐变为恼怒。
“很好。”卫律眯起眼睛,咬着牙道,“既然你不是‘受命者’,那么你刚才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