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在通往荒川神社的小路上,这条小路是沿“久月”东侧的树篱铺设而成。我迎向强风与酷寒,继续在枝叶落尽的森林里跑步。
当我跑到看得见神社的地方时,不禁吓了一跳,有个穿和服的高瘦男子正站在最底下的石阶,手持竹扫帚扫地。那个身影刚映入眼帘的瞬间,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果然如我所料,那个人是荒川神社的住持——橘醍醐。
橘醍醐似乎也发现我的接近,于是停下扫地的动作,微微抬头。由于他有轻微斜视,因此总是会微微侧身向前,现在他也是这样,静静地等我靠近。
老实说,我从以前就不太喜欢他,虽然不太想与
他说话,但也不能装作不认识,只好走向他,对他打招呼。
“喔,早。”
橘醍醐双手拿扫帚,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戴着一付厚厚的眼镜,光线的反射令镜片更不透明,藏住他的表情。他几乎剃光的头发掺杂一些白发,年龄大约四十岁后半,体型很瘦,脸形细长。他最大的特征就是迟缓如老年人的动作,纯白的衣服外面还穿一件深绿色外套,下半身是摺痕整齐的裤子,在服装上一点瑕疵都没有。
“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是二阶堂家的黎人,对吧?”他说话时,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是的,没错……”为了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故意继续原地踏步。
“对了,今天雅宫家有什么话动吗?”。
我知道雅宫家与橘家感情不好,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说实话。两家不合的原因,一是他认为兄长橘大仁的财产全被其前妻絃子抢走,二是荒川神社的继承问题,因为醍醐没有小孩,所以他希望能由哥哥的女儿冬子继承,但她母亲絃子却一口回绝。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他自己开口了。
“我听说她们好像又要举行什么降灵会,还是通灵术之类的,总之就是那些无稽的东西,对不对?”醍醐毫不留情地批评。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那几个女人该不会叫冬子也去参加那种愚蠢的活动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冬子姐好像不太舒服,所以可能不会参加。”我虚应道。
“总有一天,那孩子会来这间神社,担任神圣尊贵的女巫。所以绝不能让那种低俗的通灵术玷污她美丽的身躯!”
听到醍醐十足肯定的语气,我不自觉地耸了耸肩。
“你听好——”他从眼镜后方紧盯着我,眼中散发出偏执的光芒,“你回去告诉絃子或琴子,不准让邪灵的诱惑弄脏了冬子,不准用她们低俗的邪念,污染那孩子清纯的灵魂。我的侄女冬子,是我们橘家最重要的继承人。我绝不让她被雅宫家的人任意摆布!绝不允许她们碰冬子一根汗毛!听清楚了吗?”醍醐口沬横飞地大吼。
我沉默地点点头,赶紧离开。在我跑开时,还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一直盯着我的背后,简直就像一根带着憎恨的利刺。
上午八点
我重新洗了一次脸,前往饭厅。桌上已摆满可口的早餐。
一起用餐的总共有七人,包括雅宫家四位女性、麻田老先生、兰子与我。
令人惊讶的是,昨天看起来身体状况那么差的冬子,竟也无恙似地出现在餐桌上,但她完全不记得昨天与我们见面、对话的事。兰子询问她身体状况如何,她小声而模糊地回答,今天觉得比较舒服,所以就起来了。
“……谢谢你,兰子……已经……不要紧了……我……没事……”
絃子、琴子与笛子似乎都已习惯冬子这种状况,并未出现担心的表情,继续吃早餐。
冬子只吃了一、两口食物,然后便默默地喝茶。她的纤细身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脆弱的玻璃工艺品。
“冬子。”笛子似乎是突然想到,对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外甥女说,“你每天都一直睡,真的没关系吗?你应该可以出席我的结婚典礼吧?希望你能在我结婚之前就将身体调养好。”
冬子慢慢转过头,说了奇怪的话。
“……嗯,应该没问题……我比较担心的是……笛子阿姨……你要,好好活到,那个时候……”
一瞬间,笛子脸上出现愤怒的表情,气氛似乎变得紧绷,但由于絃子静静地瞪了两人一眼,因此没有发生任何摩擦。
上午九点三十分
泷川义明穿着长袍坐在饭厅,喝咖啡看报。
“你不吃早餐吗?”兰子问。
“我不能吃东西,昨晚我与成濑喝酒喝到很晚。”他不高兴地回答,望向兰子的眼中因酒精的副作用而充满血丝。
泷川的头发蓬乱,身上的衬衫也绉巴巴的,看来并没换衣服,他的下巴因为胡渣而有点黑,左手依然戴着那支时间不准的怪表。环绕在表面周围的水晶,在晨光下散发红色光芒。
“有什么好玩的新闻吗?”我问。
“好玩的新闻是没有,倒是有让你不愉快的新闻。”泷川生气似地回答,“昨天镇暴警察进驻东大。就算是全共斗也敌不过八千五百名镇暴警察吧?”(译注:全共斗,全学共斗会议的简称,为一无党派跨校学运团体。)
昭和四十四年一月十八日,镇暴警察进驻被全共斗占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