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步步坚定地往前走,要进入门口之际,两名女巫随即往后退开。
房间中央有一张盖上白布的大圆桌,四周挂起黑色天鹅绒布幔,距离四面墙只有些许距离,高度也直达天花板,被布幔围起的地方约有十二张榻榻米大小。南侧角落有两座插了蜡烛的细长银烛台,圆桌上有一只很大的彩绘瓷盘,里面铺上砂子,并插着三支燃烧的粗蜡烛。
房间正面右方有一个很大的祭坛,上面以曼陀罗、宝袋等各种物品为装饰;左方则是通灵术与降灵会中常用的“隐密空间(cabi)”,也就是用黑色布幔围起来的一个方形小空间,但由于正面的布被掀起来,因此呈现コ字形。
一个身穿白衣的长发女子背对我们,坐在祭坛前的金色坐垫上。我们立刻知道她就是通灵师大权寺瑛华。她穿着下摆很长的白色和服,束上腰带,样子非常诡异。
“不必惧怕,上前来。”她神态自若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我们。
她的年纪大约五、六十岁,表情严厉如老鹰,皮肤暗沉如铅,眼神锐利如兽,额前以卷起的红布条绑起,脖子与手腕都戴上镶了金银的玉饰,随动作叮当作响,握在手里
的锡杖顶端有小圆环,杖柄有许多骷髅浮雕。
“你们何以接近此处?”她的措辞夸张又古老,瞪视我们的眼神充满敌意,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看起来就像淤青。
我们没有回答。
“你们难道无惧恶灵作祟?”她再度开口,语气更为凶狠,其紫色的口红延伸到脸颊,有如蛇的血盆大口,“这个家里栖息着灾祸!我能感受到你那股妖气。恶灵在黑暗中穿梭,磨锐利爪,而死者的血正蠢蠢欲动。我正在向神祈祷,希望能驱除恶灵,拯救你们远离恶灵的作祟与诅咒!我是你们的守护主,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但是,你们为何要来阻挠我的祈祷?”
大权寺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黏稠偏执的眼神正将兰子从头到脚地打量。
我突然发现身后的门被关上,两名女巫已不见人影,而线香的味道薰得我快流出眼泪。
兰子微微低头以表歉意,丰盈的鬈发在烛光中散发光泽。
“对不起,我们不是来阻挠你的。我们第一次参加净灵会,所以对这里进行的仪式有点好奇。”
“哼!是吗?”
大权寺的视线离开兰子,以锡杖往地上敲了一记,发出“咚”的一声,顶部的圆环也随之锵锵作响。她站到我面前,一样从头到脚地打量我。我顿时觉得自己有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我不知道你们对什么有兴趣,但若不想吃苦头,明晚之前,绝不准再靠近这里。我在这个灵场布下了很强的结界,一般人的精神若是误闯而被这个灵场的网缠住,绝无法简单脱离,说不定根本无法得救。”通灵师态度傲慢地说。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靠近了。”兰子率直地点点头,“但是,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附在冬子身上的,真的是叫做‘吸血姬’的恶灵吗?”
大权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紧紧紧盯住兰子。
“那是当然。你们也看过冬子那女孩的怪异行为,若不尽快驱离恶灵,她很可能就没救了。不只是她会死,连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会遭到厄运。能拯救这些人的,就只有我。
“明天,你们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我只能说,雅宫家至今一直被某个守护灵拼命保护,它大概是对雅宫家的人怀有什么遗憾,所以才不断对住在这里人倾注慈爱。我能感受到那个灵魂强烈的意志,却也能嗅到它身上发出的死亡气息,所以不赶快不行,万一守护灵先行消散,一切就无力挽回了。”
“会发生什么事吗?”
“明晚一切就会大白。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安分点,绝不能再靠近这里,听清楚了吗?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知道了,我会照你的话去做。我们先告辞了。”兰子点点头说完,便催促我往门口走去。
“站住!”
大权寺突然大声叫住我们,并以极夸张的动作,用锡杖前端指向我们。小圆环发出锵锵声响。
“我看到你们心中的疑惑。你们怀疑灵的存在,对吧?不得有疑。猜疑会使人心耗弱,让恶灵趁隙进入——不,否认也没用,因为我能看见你们那悲哀又污秽的心。”
“那你说说看,我们在怀疑什么?”兰子的嘴角浮现讽刺的笑容,挑衅地问。
“好,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两人站到门前,一句话也不许说。我要让你们明白灵已在此!”
大权寺态度高傲地睥睨我们,用锡杖将我们逼至门前,一靠近桌子便吹熄烛整个房间顿时变得非常昏暗,营造出一种闷热又令人浮躁的气氛。
房里的光源只剩我们背后的两支蜡烛。大权寺绕过桌子,走向房间左边角落,因她移动所造成的风,令仅剩的烛火左右摇曳。
她将手伸向地板角落那个外观类似棺材的藤篮,打开看似沉重的盖子。墨绿色的藤篮已经很旧了,盖在表面的布已有多处破损,露出下方的藤纹。
大权寺用十分缓慢的动作——也或许是故意吊人胃口,从藤篮中拿出脏兮兮的小提琴与生锈的喇叭摆在桌上,接着蹲下念了一段简短的咒语,然后站起来,做了两次仿佛从地上捞起砂子,撒向四周的动作。
大权寺背对我们,站在我们前方,并故意让锡杖上的小圆环发出声响。她将锡杖换到左手,举起右手指尖,开始吟唱祝词。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仿佛夜晚昆虫群聚在火光四周所发出的振翅声。
——翁巴吉拉吉尼·哈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