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霍铭洋终于明白方才乌老大那群人在外面看到的是什么了。是的,这个房间是昔年他母亲被焚烧的地方,当时她曾经用尽全力想要守护他,把他送到外面——她身上流着尼泊尔王室的血,是天生的灵能者。
十几年过去了,此地应该还残留着她那一刻的念力残像吧?所以,这个克兰社团的人才会循着来到这里,将这里作为结界壁垒中最薄弱的一处,试图在这里打开缺口,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可能最开始他努力尝试过其他一切方法,却依旧无法突破壁垒,还是被困在了这里。到最后,他不得不动用护身的受洗戒指了。
当他开始仪式的时候,自己意外地闯入,于是仪式加快进行,宝石瞬间引燃!
几十克拉的宝石只燃烧了短短数秒钟,便归于灰烬。房间里的光芒消失了,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灰暗的洗手间。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人仿佛失去了支撑,“啪”的一声跌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霍铭洋低下头去轻轻推了推那个人,发现小唐的身体轻得出奇,应手塌陷,仿佛只剩一个外壳,里面的血肉已经在一瞬间蒸发了!
燃烧受洗神戒上的宝石,等同于燃烧自己的生命。这个克兰社团的人,居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霍铭洋抬起头,发现洗手间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仿佛有一束光从这个死去的人身体里射出,穿越而去,消失在了雨里。
“对,就是这里!”当他怔怔地在卫生间里看着这一切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这块玻璃后面!”
“妈的,你看清了么?刚才就是这扇窗户闪了一下光?”一个粗犷且带着鼻音的男人嘟嚷着,玻璃“啪”的应声碎裂,一只手伸进来拉开了变形扭曲的窗框,手臂被尖利的玻璃划破,流着血,“里头黑洞洞的,要是没人,老子非揍你一顿不可!”
乌老大?霍铭洋定定地看着那只伸进来的手,恍如梦寐——是的,那只手穿过了玻璃,伸入了室内!两个月来第一件突破屏障的东西,居然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手!
这个笼罩在青山精神病医院上方的结界,竟然被破除了!
那一刻,霍铭洋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猛然灼热,像是有强烈的电流瞬间注入了。他下意识地将手机拿出来,壳子烫得他几乎已经无法握住。
“铭洋……我的孩子,你在哪里?我已经感觉到你的存在了……回答我。”黑色的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那个虚无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呼唤着他,一遍又一遍,近在咫尺——是的,那是“白之月”的召唤。结界一破,异世界的人很快就要寻找到这里来了!
“啪!”他咬着牙,狠狠地将那个手机摔碎在墙上。
窗户打开,刚探进脑袋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头躲避着飞溅的碎片。“什么东西?”那个人警惕地探头,一手握着枪一手拿着手电筒往房间里照了一照,忽然失声惊呼,手腕下意识地抬起了。
“是我,”霍铭洋阻止他去拔枪,“乌叔!”
声音一落,那个人顿住了手,疑虑不定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疑惑还透着凶狠,那是混黑道多年的人物的眼神。终于,他开口道:“你……是铭洋少爷?”
“是。”霍铭洋摸了摸自己已经被完全摧毁的脸,苦笑着,“乌叔,这家医院是我母亲昔年去世的地方,你还记得么?”
这句话一出,乌老大顿时放下心来——昔年霍先生被黑道仇家寻仇,妻子和儿子被困在青山精神病医院,活活被人放火烧死,这件事本该是没有外人知道的秘密。
“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脸怎么会弄成这样?霍先生知道了还不心疼死!”乌老大忍不住叫了起来,跳入了房间,一边对外面大叫,“我找到少爷了!少爷真的在这里,快通知霍先生!快!”
话音未落,外面猛然一亮,天地一片雪白。那种光芒之强烈,几乎映照得昏暗的室内都是一片雪亮。光芒里,他听到外面传来了短促的惊呼。
“怎么了?一群大老爷们大惊小怪什么?”乌老大回过头去,不耐烦地呵斥,“被雷劈了么?叫什么叫?快点通知霍先生!你们别站在那里……”话音忽然冻结,昔年在黑道叱咤风云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又一道闪电从乌云中落下,准确地击落在扫描仪上,那一台红外扫描仪器发出了“嗞嗞”的声音,化为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而废铁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焦黑的尸体,正是片刻前和他一起的同伴。
“天啊!”乌老大猛然大惊,下意识地想回头冲出去查看。
“别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用力拉住了他,霍铭洋的声音低沉而警惕,“外面的那些家伙已经察觉了!”
“什么?”乌老大不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然而霍铭洋已经迅速地抬起手,将地上的尸体拎了起来,堵住了那个破碎的窗口。那个人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像一个纸人一样被贴在了窗口上。
“这是做什么?”乌老大愕然,“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霍铭洋没有回答他,只是迅速地将那碎裂成几块的ihone4手机收好,疾步冲到了另一侧的窗户,打开,对着天坑深处用力地抛了下去。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割破自己的手腕,将手伸到了暴雨里——鲜血迅速被雨水稀释,洒落在外面的排水沟里。水沟里的水流动着,奔腾向远处。
那些闪电在暴雨中穿行,如同一条条银色的巨蛇不停下探,围绕着这座几成废墟的精神病院。忽然间,无数闪电劈落,沿着水沟潜行的方向排成了触目惊心的光阵,似在追逐着血的味道而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乌老大吃惊地问。
“先别问这个,至少我们还有几分钟的时间,”霍铭洋回过头来,语气有些急促,“听父亲说,乌叔的身手很不错?”
“那是!”乌老大也不谦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老爸麾下的兄弟里,我算是前三了,否则怎么会委派我出来找少爷?”
“那好,”霍铭洋脸色一肃,“有一件事可能要拜托乌叔了。”
“好说!不过还是请少爷先回去见霍先生一面吧!”乌老大有些不耐烦起来了,催促道,“这两个月他都急得快要死了,不是夸大,真的是快要死了!不吃不喝不见人,我都两个月没见他下楼了!”
“……”霍铭洋眼睛微微转了转,低头道,“等这里的事结束,我自然会回家。”
“这里还有什么事?”乌老大有些诧异,“少爷是怎么到这个精神病院里来的……”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拔枪,厉声喝道,“谁?!”
门开了,钱从皋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对着枪口结结巴巴:“你、你是谁?是来救我们的么?”
“乌叔叔,自己人,别紧张。”霍铭洋压下了枪口,然而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是那个神棍圣心居士的声音:“天啊……天啊!”
“又来了。”钱从皋嘀咕着。
然而那个声音很快转化为了狂喜,颤抖着,居然歌咏起来,唱着听不懂的颂歌,高呼以马内利。1026房间里的人齐齐侧头看去,只见b楼上忽然光华灿烂,灯火通明。
光芒里,有一个男人手舞足蹈地大声歌颂着神和天主,而另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则在看着某处,尖叫着魔鬼。光芒的最深处,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站了起来。
“出事了!”钱从皋心里一个“咯噔”。
“跟我来!”霍铭洋不由分说地拉着乌老大往外走。
在青山精神病医院的结界破损的一瞬间,s城最高处的大厦上有一个人跳了起来:“大人,大人!有异常!检测到有能量瞬间爆发!快看!”
站在窗前的乌利尔正在和神父通话,他蓦然回首,桌子上的电脑上赫然出现了一条雪亮的光柱。那条光柱从天坑边缘的某处爆发,呈现切线状掠过,末端直接指向他们所在的这个大厦。光柱瞬间即逝,但能量却是惊人的。
手上的受洗神戒发出了无声的震动,这一次共鸣,要比昨天强烈得多。
“这个‘场’……让人感觉非常熟悉啊,”乌利尔站在窗口,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大雨里那道无形的光柱的力量,“似乎是社团的人!”
“社团的人?”助手吃了一惊。话音未落,那个人睁大了眼睛,看着落地窗说不出话来——那里,是光柱袭来的方向。
大雨中
,昏暗的玻璃上忽然间清晰地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穿着像是病号服的白衣,身体悬空,双手交叠在胸口,看着房间里的他们。他的眼睛居然是血红色的,而他的手上竟燃烧着一团火。那个影子缓缓伸出了手,将那团捧着的火递了过来,似乎还微微点了一下头。
“血祭?炽天使!”乌利尔失声道,“你是小唐么?”
他握住了那团火,瞬间,无数的信息和画面沿着虚无的火传递过来,冲入了他心底。只是一瞬间,那个影子就消失了,窗外依旧只有如注的大雨,无休无止。那一束穿透雨幕的光也迅速地熄灭了,仿佛短短的一刹那已经耗尽了全部能量。
乌利尔沉默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急促地变化着,忽然回头,厉声道:“光柱的起源是哪里?给我锁定位置!”
“是。”助手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飞,天坑边缘长达27公里,上面涉及15727幢各类建筑,电脑迅速地筛选,一层层地缩小范围,转瞬便跳出了一个地名。助手愣了一下,小声地念了出来——“青山精神病医院。”然后助手立刻又道:“不可能!那个地方,我们的人在第一次拉网式搜索的时候就搜索过了,毫无所获。”
“不,应该就是这里!这个位置正好位于天坑边缘,而王奇被发现的地方也离那里很近。”乌利尔沉吟着,看了一眼不远处木然呆坐的同僚,“我估计那里被封印了,以第一批人的水准,他们就算靠近了那里,也无法发现任何异常!”
“什么?”助手悚然一惊,“那里到底有什么?”
“可能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乌利尔肃然,“不过无论如何,那儿一定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因为炽天使唐骊,他竟然用生命作为代价才将消息传出来!”
顿了顿,乌利尔将一直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摘下,一字一句地下令:“全城所有的人!不管是在外执行任务的,还是待命的,立刻出发!目标:青山精神病医院,一个叫夏微蓝的少女。所有人十分钟内务必从全城各处赶到那里!我们一定不能让她落入‘白之月’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