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干了他妈的!”徐老汉嗖的一下子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从灶台下面抽掉几块砖,摸出一个木箱子来,打开箱子,取出全副装扮——鬼吹灯、龙涎香,蜡烛,洛阳铲等等……
“走吧!”徐老汉说着就要出门,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前的藏青色破布帘子一动,女人松散着头发,两眼含泪,看着徐老汉。
“孩子他妈,你回去睡吧,我去去就来!”徐老汉叹了口气。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徐老汉想了想,看了看女人又道:“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带着妞妞,另外找个人过日子吧!”
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昏暗的油灯下,那泪珠子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滚下来。
猴子感觉这还没有出大门,就遇到阴人啼哭,(女子属阴,因此称呼女子为阴人)大大的不吉利,但毕竟她是徐老汉的女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倒是牛大,忙着劝说了几句。
然后,三人就这么出了门,女人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关上门,吹了灯,哄着孩子继续睡下,却是一夜也没有能够睡得着。
直到鸡叫了两遍,徐老汉还是没有回来,女人心中担心不已,只能够起床等着。
女人曾经听得徐老汉他们商议的时候说起过,白天是不能摸金倒斗的——素来有言,鸡鸣五鼓不摸金。
如今,这外面天都大亮了,徐老汉和猴子他们却还没有回来,莫不成出了什么事情?不足两个月的女娃,无端的哭了一天,最后,连着嗓子都哭哑了,到了晚上,才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女人也哭了一天,眼睛都哭痛了,到了黄昏,煮了一点野菜粥,喂了孩子奶,就靠在炕头上,迷迷糊糊,似睡似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的门口传来拍门声。
女人精神一振,忙着披着衣服,哆哆嗦嗦的摸出油灯点燃,走到门口,然后哑着嗓子问道:“谁啊?”
门口那人没说话,只是有在门上敲了几下子,声音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女人顿时大喜,以前徐老汉回来,都是这么敲门来着,这是确认无误了,当即忙着开了门——
门开处,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女人不由自主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借着油灯昏暗的光,女人看到徐老汉就站在门口,顿时大喜。
冷风在黑暗中带着旋儿,扫过,女人闻到一股呛鼻的腥臭味,带着腐烂的泥沙味道。而徐老汉的模样,如今也有些怪。
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甚至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污水,可就算如此,他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一块布,结结实实的把自己的脑袋裹住——这模样,实在是透着一股子的邪意。但女人却没有多想,忙着招呼徐老汉进来。
哪里知道,徐老汉只是站在门口,把一个破袋子砰的一声,重重的丢在屋子里,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孩子她爹!”女人顿时就急了,快步抢着就要追出去,但是,就在徐老汉转身的瞬间,借着屋子里面不堪明亮的油灯,女人惊恐的发现,在徐老汉的头部后面,居然凸出了老大一块,好像徐老汉把一个偌大的圆球,裹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等诡异的事情,让女人一瞬间手足无措,但眼见徐老汉要走远了,女人顾不上多想,忙着追了出去,扯着喉咙叫道:“孩子他爹——”
见到女人追来,徐老汉跑得越发快了,两人一追一赶,很快就到了黄河边,徐老汉站住脚步,回头看着女人,女儿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把拉住徐老汉的手,急道:“孩子他爹,你不能抛下我……”
女人只感觉入手一
片冰冷,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徐老汉的手上,也缠着布条,但大概是缠着不严密,又被女人用力一拉,顿时就露了出来。
而在徐老汉的手臂上,竟然密密麻麻遍布着黑色的鳞片,像是鱼鳞,又像是蛇鳞……
女人发疯似的去扯徐老汉头上的破布,徐老汉粗鲁的把女人推到在地上,拔腿就跑,但是,女人还是看到了,徐老汉的脸上,也被可怕的鳞片覆盖着,密密麻麻,形同鬼魅……而他的身上,更是撒发着一股宛如是尸体腐烂一样的恶臭。
更加恐怖的是,徐老汉的脑袋后面,竟然似乎还有一个脑袋……这一惊恐的发现,让女人跌坐在了地上,簌簌发抖。
等着女人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向着徐老汉追了过去,尽管她心中非常害怕,但是,这个人就算变成了怪物,也是他的男人啊……
虽然是大旱天气,但混沌的黄河水却没有完全干涸,徐老汉眼见女人追赶上来,一头就栽进了黄河水中。
“孩子她爹——”女人嘶哑着声音哭了起来,但是她不懂水,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徐老汉能够回来,哪怕他变成了怪物,她也不会嫌弃他。
干涸了好几个月的贼老天,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下雨了,头顶上,大雨倾盆,徐老汉的身影,很快就没在了黄沙淤泥里面,消失不见。
女人不顾大雨,扯着嗓子站在黄河边叫着:“孩子她爹——”
女人的声音,被风雨声掩盖,不复可闻,只剩下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黄沙水,奔腾而去——透过模糊的雨水,混迹的黄河水中一个庞大大物,陡然扭曲着身子,现出水面,随即又消失不见……
女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黄河鬼滩上,徘徊寻找,但是直到天微微亮,雨一刻也没有停,而黄河水也涨了上来,又哭了一夜,担心着孩子的女人,终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家。
翻开徐老汉最后丢给她的包裹,里面,有着一把古朴的青铜剑,几块金锭。
后来,女人带着孩子进了城,靠着那几块金锭,终于把孩子拉扯大了。
那个女人,就是我的姥姥,而那个姥姥口中变成怪物的徐老汉,就是我的姥爷——姥姥一直惦记着姥爷,所以,我从了母姓——姓徐。
小时候,我把它当成了故事听,长大后,受过现代化教育的我,自然不相信这等怪力乱神的说法。
直到两年前姥姥过世,弥留之间,塞给我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和本卷残书……
没有人知道,姥爷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变成那等怪物模样,更没有人知道,牛大和猴子是生是死。
那卷书,称之为葬龙诀,乃是寻龙问脉的风水玄术,可惜只有半本,而里面记载的,更是荒诞不经的东西。
我是学考古的,平日里自然免不了和一些墓穴打交代,但真正的参与发掘,这却是第一次,也是有人上报,说是黄河边惊见上古石碑,国家有关部门很是重视,而钱教授更是这一方面的专家,当即就组织人手,前来发掘考察。
我找来钱教授他们雇佣的一个当地向导,问了一下子才知道,这地方很多年前,确实是叫鬼滩——如此说来,这地方岂不正是黄河龙眼?
也就是当年我的姥爷和猴子、牛大盗墓的地方?
最后,我的姥爷也变成怪物葬身黄河,猴子和牛大却是失踪了?我四处看了看,想要寻找当年姥爷他们盗墓留下的盗洞。
现在,我已经不再怀疑姥姥那个故事的真实性,只是却不得不猜测,姥爷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变成了那等怪物模样?或者说,黑暗中,姥姥看错了?
但如果姥爷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他最后也不用投河自尽。
在鬼滩上找了一阵子,并没有发现当年姥爷他们留下的盗洞,想想,我可还真够傻的——如今也正值天旱,鬼滩下的龙眼才显现出来,就算有着盗洞,如今也被滚滚黄河水里面的泥沙填满,岂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