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

流浪玛厄斯 郝景芳 3089 字 2024-10-16

“不可能。您肯定知道。您是当时的主考官,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洛盈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显得太不礼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总是在疑问中迷失。她把头转开,让自己平静了一下。

拉克伯伯的眼神充满怜悯,甚至有一丝悲伤。

“即使我知道,”他说,“我也不能告诉你。你可以查自己的档案,这是你的权利。但你不能查别人的,我没有这个权利。”

洛盈低下头。办公室的坐椅是老式扶手椅的造型,线条起伏像张开的手,人坐在里面陷得很深,仿佛被怀抱。洛盈此时需要这样的怀抱。悬着的石头落下来,落进大海,就激起心底深处的海啸。

“拉克伯伯,”她抬头问,“其他人的档案都不能查吗?”

“不能。”

“连家人的都不能?”

“不能。”

“不是号称每个人的档案空间都透明公开吗?”

“是,但有两个前提:自愿,或者法律规定。你自愿发表的资料和作品都可以公开,你希望获得通过的政策提案必须公开,你作为工作和管理者的财务收支必须公开,但除此之外,你有隐私的权利。每个人都有,档案馆也有。总有很多档案不会公开,最终成为历史记忆,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那我连爸爸妈妈的档案也不能查吗?”

“如果是他们没有公开发表的,那么是的。”

“我曾经尝试想查我妈妈的档案,可是所有公开的档案都停止在她去世前的最后两年,她从工作室退出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她后来发生了什么,就好像那两年不存在一样。”

拉克目光悲悯,但声音冷静:“对此我也很遗憾。”

“怎么会这样?”

“公开的部分一般是她工作事务的自动记录,她退出了工作室,没有记录很正常。”

“也就是说,一个退出工作室的人,在系统看来和死去是一样的是吗?”

“可以这么说。”

洛盈沉默了。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冷冷地切割整个墙面,阴影中的小格仿佛无限深海。她知道拉克伯伯是正确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正确得令她绝望。

“这就是注册的意义吗?”

“不完全是。”

“那注册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分配物资。公平、公开、透明地分配物资。保证每个人应得的钱输入他的账号,不多不少,不错漏也不隐瞒。”

“可是我们的钱不是按照年龄分配的吗?与注册和工作室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生活费。只占系统资本极小的一部分。那一部分确实与注册无关,只按年龄输入。但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在一个成年人正常支配的所有资本中,生活费用只是次要的一部分。他的绝大部分经济来源是研究经费、创作成本、制作费用、购买和售卖的付出和所得。所有这些资本都在工作室的框架之内流动,工作室只是使用,最后还回归总体。只有这样才能做账目统计。没有注册的账号,系统不允许金钱输入。”

“自己一个人搞研究不可以吗?”

“可以。但是你只能使用你的生活费。不能申请公共资助。一旦开了系统总收入向私人输入的缺口,那么违规操作和聚敛财富就会像无法遏止的河水,决堤而出。”

“但是,如果不要这些钱,那么不注册就不是什么大罪吧?”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