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身子抖动了一下,大声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医院里的柴胡都是从外地进的,怎么可能是翠山上的?”
我见他一副想要发火的样子,心想自己这么说确实有点污蔑死者的不敬之意,下面的话,就只好咽了下去。
李教授显然很激动,迈着大步向走廊一边走去,手里紧紧的捏着那张照片。
我耸耸肩,下了楼走向门口的小饭店,是啊,已经九点多了,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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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我准时赶到医院检查室门口,看到那些市里领导正在门口不安地逡巡着,负责登记的医生不停地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脑袋,整整一天一刻不停地记录检查者姓名资料,对于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轮到我时,我接过他手中的笔,自己填写了资料,除了资料以外,后面还有一栏医院医生填写的内容,是关于有没有感染的检查结果。我所在的那一页基本上都是感染人群,只有一个人名后面是个例外,心里暗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另外一个例外?
我转过身,突然对这些未感染人群发生了兴趣,于是问:“能不能帮我复印一份未感染人的资料?我想看一下!”
那位大夫看了我一眼,道:“行啊,你自己上屋里去复印一下吧!”说着拿起桌子上另外几张纸递给我,向一边一个房间指了指。
我拿着薄薄几张幸运者的名单,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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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例行检查,我想到白枫屋里去好好看看这些幸运儿到底是一些什么人,在楼梯门口看到刘正和几位警察正在帮着陆华穿戴一身崭新的警服。我知道陆华要走进那间充满臭味的实验室里,躺在浑浊发黄并夹带着尸毒的污水里,不知道结果怎样?也许这是他一生最后一次穿警服了。
我凝立当地,眼角有点湿润,不知道是该走过去安慰他几句,还是应该默默地为他送行。
陆华很高兴,显得很开心,周正了一下自己的警帽,向刘正和同事打着标准的军礼。他转过了身,向我所在的走廊走来——从这里可以直通那扇决定生死的大门。
他迈着军步,斗志昂扬,好像要去接受奖章一样。我知道在他心里,这个生死试验无疑是一场庄严的检阅,是一个军人,一个警察应该备感骄傲的事情。刘正和他的同事们立正站好,深深地向陆华的背影敬着无比标准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他走过我身边,停了下来,笑道:“异先生,能和你一起工作是我最大的荣幸!谢谢!”说完,他举起手,也向我敬了一个军礼,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涌上心头,我眼圈红了,但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微笑着说:“陆队长,我也是!我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永远不会忘记!”说完我也以我自己的方式向他致礼,深深地鞠躬表示我的敬意。
他转过了身子,向走廊走去,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应该告诉他,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于是我大声喊道:“陆队长,白枫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说完,我转身下了楼,虽然白枫没有让我捎这句话,但是我知道,如果她在场的话,说的也肯定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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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白枫病床边,仔细地翻阅着手里的这几张纸。这上面有上百个名字,大致可以分成三大类:一类是小孩,小的一两岁,大的有四五岁;第二类是一些外来人口,有农民工,也有小商小贩,更有一些被困在s市的商务人员;第三类就是最底层的人,这里的最底层不是指通常意义上的下层普通市民,而真是最底层的人,那些靠乞讨为生的人,可以看出这次政府力度之大,一般情况下像这种人是不会列入检查之列的。
我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白枫熟睡的脸颊,脑子里却在想为什么是这三类毫不相干的人群成了幸运儿?他们到底具有什么样的特殊抗体?能够躲避这场近乎席卷而来的大“瘟疫”?但是,我不是医生,我的智力也只是中上水平,不可能仅凭一些简单资料就能够找到事情的根源,我想了好长时间,终于还是颓然地趴在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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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拍我的肩膀才醒过来。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白枫正微笑地看着我,我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怎么在这睡着了?”这才发现后面站着一个人,我扭头看去,就见到刘正正在俯身拾起一件外衣递给白枫,那应该是晚上白枫半夜醒来时给我盖上的。
刘正面带喜色地道:“异先生,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着刘正走出了病房门,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刘正面带喜色地说。
“什么好消息?”我一脸的诧异。
“昨天晚上的检查结果出来
了,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两个没有被感染的人之一,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我心里一动。忙问:“那一个是谁?”
“蔡峰,蔡大夫!”
我点点头,说:“这就排除了李默然尸体传染的可能!那么另一个好消息呢?”
“陆华实验成功了,他已经清除了身体里的毒素,虽然对免疫系统有些伤害,但不是太严重,蔡大夫说,很快就能恢复了!”
我一把抓住刘正的手,激动地问:“真的?”这是我自从来到s市以后听到的最令人兴奋的消息。
“早上,林书记已经下了命令,对城里护城河进行堵截,辟出两段各三里的距离实行尸水感染,男女各一边,马上进行治疗!”
我知道s市是一座古城,以前的古城外都有护城河,新城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建起的,经过几十年的发展,s市扩大了将近十倍,古时城外的护城河也就变成了一座城里的景观河了。
当下我和刘正就赶赴了拦截现场,数台推土机发着轰鸣巨响将石块泥土填塞到河道里,许多人在搭着帐篷,顺着河道延伸得很长。虽然昨天晚上陆华穿着新警服去了实验室,但是他绝不能穿着衣服浸到尸水里,因为尸水很黏稠,如果穿了厚厚的衣服根本不可能到达皮肤。所以搭上长棚一方面用来遮风,另一方面用来遮羞!
许多工人正在帐篷里安装空调,是的,现在正是深秋季节,如果没有空调来调节气温,别说浸在水里三小时,恐怕十分钟人就会抖成筛糠。
一台大型的抽水机安放在堵好的堤坝上一刻不停地将河里的水抽到另一边,我微感诧异,本来就要用水,为什么又都抽掉?但是略一转念,也就明白了。带有尸毒的水等用完之后要根据一定的比例清洁掉,如果不知道水量,也就不能配出合适的剂量。
许多市民正在伸着头往这里看,由于沿岸都拉了警戒,他们也不敢靠近。
恐怕这世界上也从来没有用尸水治病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感到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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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水量的测量工作已经结束,我跟着蔡峰站在温暖的大棚里,他面对着映着灯光的清澈河水,微微愣了一会儿,终于将手中注射器里的尸水推入了河中,那黏液如同固体一样在河水中激起几点水花,咚的一声沉了下去。然后很快地就泛起一阵阵灰黄的颜色,汩汩地冒着水泡泛上来,慢慢扩大,蔓延开来。没用多长时间,我们面前十几米的水面都变成了黄色,变得黏稠,一股刺鼻的臭味弥散开来。虽然大棚里预先放着许多香料,但是仍然压不住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味。
走出大棚,我偷偷地问蔡峰:“你是什么时候来s市的?”
蔡峰答道:“三年前,怎么了?”
我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他,我想这个原因我可能会作为一个秘密保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