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这些植物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管理,生得杂乱无章,花丛中还夹杂着许多青草。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李默然所培育出的确实是良种。
这堆花丛是许多品种的集合,玫瑰、紫罗兰、郁金香……各种各样的花枝互相纠缠,争相怒放,好像一幅百花争艳图。红蓝交辉,黄白相嵌,如果将每一种花都分开来,就会发现它们尽管都没有经过修剪,但花叶相衬的恰到好处,暴绽的花朵鲜艳无比。说实话,我当时真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
正当我心里大加赞叹时,却在花丛中看到了一株高高耸起的青色植物,植株粗壮,像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农夫站在一群浓妆艳抹的美女中间,格外显眼。
我微感诧异,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花?”
毕主任刚想回答,就听那黄老师冷冷地道:“不认识吗?那是最普通的柴胡,不是花!”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取笑我孤陋寡闻,连柴胡都不认识。
刘正听着他说话的语气,眉头微微皱了皱。
毕主任连忙喊道:“黄老师!”
我对他说话的讽刺意味丝毫也没有在意,只是大声问:“这是柴胡?”
毕主任被吓了一跳,向刘正偷看了一眼,强笑道:“您认不出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我本来也觉得这柴胡不对,哪有长得这样粗壮的?”
“嗤!”黄老师撇撇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翠山上的柴胡不都是和这株一样高大!真是……”
我听到翠山,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昨天晚上所见到柴胡的样子,是的,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这株柴胡和那些翠山上的并没有什么两样。心中电闪,觉得那个答案已经渐渐地明晰起来,为了更加肯定,我又加重语气大声问:“你是说这株柴胡就是从翠山上移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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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当时喊叫的声音一定很大,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当我问出这句话时,不但毕主任脸上的惊惧表情更加深重,就连刘正的脸上也微微变了色。
毕主任说话的声音就有了点慌乱,支支吾吾地说:“这个……那个,可能……也许……好像李老师在的时候确实引种过山上的柴胡,后来……这个……后来他说这种草药是柴胡中的极品,如果能大面积栽种,能成为一个很大的……产业!当时,我还是一个小管理员,这中间的事情,我……那个也不是很清楚。”他一边说一边在我和刘正脸上扫来扫去,可能他心里还搞不清楚,移种野外草药到底犯了哪条法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已经使这位毕主任心中不安了,于是定了定心神,声调也降了下来:“那么,结果如何呢?李默然的试验成功了吗?”
“哎!很古怪,刚开始移植过来的时候,这柴胡长得还算顺利,可是没过一个月,上面的颜色都褪了,除了长得比别的品种粗壮高大以外,请医学专家一检测,里面的药物成分和普通的也差不多!所以这事也就慢慢搁下了,没想到这东西生命力还挺强,都多少年了,还活着……这事不犯法吧?”
我赶紧解释说:“没有没有,毕主任误会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话间,那名叫小璐的年轻女子已经双手抱着厚厚一摞相片走了进来。
等她将相片放在桌子上,我们凑近了去看。这一摞照片不下一百多张,都已经微微泛黄,有的已经褪了颜色,还有的照片上人脸都模糊了。散发出一股发霉的气味。
刚才在屋里毕主任称赞李默然的话并非夸大其词,从这些照片上可以看出李默然当顾问的这十几年,确实为花卉市场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照片上的参观留影人员不但来自全国各地,而且还有十几张是和外国友人的合影。
我一边仔细翻阅着这一张张记录着李默然十几年来赫赫功绩的照片,一边赞叹他在花卉这个本不是他的专业的领域里所取得的成就。如果不是他曾经培育出了许多令人艳羡的优良品种,也就没有这数以百计的合影留念。可以看出在每一张照片上,李默然所站的位置都是画面的中央,无论是几个人还是几十人的影像,他的位置永远不变。
翻着翻着,我突然被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默然,另一个是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下面写着一行字:本市场高级顾问李默然与本市专家齐思农教授合影留念!其中的一些字已经很模糊,无法辨认了。
我指着照片上的人问道:“毕主任,这位齐思农教授是什么来历?”
毕主任凝神想了想,道:“他可是咱们市里的医药学专家,当年和李老师关系很好,不过四年前就已经逝世了!”
“怎么死的?”
“这个我就不太
清楚了,当年只是知道两个人关系不错,他也经常来市场找李老师,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到中心医院去查查,他是那里的医学专家!”
我微微沉吟,笑着说:“毕主任,这张照片我想借用一下,等用完马上给你送回来,行吗?”
毕主任赶紧道:“一张老照片,您尽管拿去用,还送什么送!”
我将照片小心地放进衣兜里,看其他照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抬起头来,瞥眼看到桌子上有袋拆封了的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许多干净的白手套,于是走过去拿起一双戴在手上,在墙角拿起一把小铁锨,走回花丛旁边:“毕主任,这株柴胡我要带回去看一下!”
其实,李默然一死,接替他的黄老师又有自己的一套培育方法,这些花草在这里已经算是多余了。所以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果然,毕主任很痛快地答应了,并拿起一把铁锨过来帮忙。
柴胡是根系发达的中草药,其实它的主要药用价值都包含在根中,所以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株硕大的柴胡挖出来。又找了一个大的密封袋将它装上,便告辞了花卉市场,临行还借了他一把小铁锨带着——虽然这可能有点违反警民条例,但我不是警察也不用管这些。
上了车,刘正发动引擎,问我:“去医院?”
“不,去翠山!”
刘正没有多问什么,开车直奔清明镇。
※※※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通往清明镇的大路上,不一会儿就出了市区,两边绿油油的田野不停地倒退着,现在虽然是九月份,快到了庄稼收获的季节,但这时反而是农民最清闲的时候,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一个在田地里劳作的人。
“你觉得这种植物和李默然的病情有关系?”刘正一边开车一边问。
“两者之间应该脱不了干系。其实,我一开始见到山上特异的柴胡时就应该想到了。但还是忽略了。如果那块石蛋真能够发出很强的辐射,那么受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植物和动物,土壤山石只能改变颜色,而生命体却有可能导致细胞结构的变化,产生某种特殊的变异!”
“那么,李默然是因为整天和柴胡呆在一块儿才感染了这种病毒?”
我缓缓道:“或者,他还有可能亲口尝过,如果说一个敬业的植物学家能够不畏安危亲口分辨植物的成分,这个我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古时候不就有神农尝百草的传说吗?”
刘正点点头,又问:“那么,那张照片说明什么呢?”
“我也不敢肯定,但如果说这位医学专家曾经将这些柴胡用在给市民的中药方剂里,就很有可能将这种……病毒流传出去!”我说到病毒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不知道用这个词形容是不是准确。
“还有!”我继续说着,“我甚至怀疑他的死说不定也和这种病毒有关系!”
“你说的是齐思农?”刘正问。
“是的,这个问题也许李教授能够给我们一个答案,这也是我将这张照片拿回来的原因。另外还有一个疑点,也能够证实柴胡的变化和石蛋有关系。刚才那位毕主任说这株柴胡从翠山上移植下来不到一个月,本来的颜色就褪掉了,这说明正是翠山上的特殊土壤或者说是石蛋的特殊辐射导致了柴胡的变化,而并非这柴胡是一个特殊的品种。我想那种淡淡的红色是石蛋赋予的,它不但使柴胡发出了异彩,还能够催发柴胡本身的药物成分增加。这才是翠山上的柴胡在药效上有别于其他品种的原因所在!”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向前疾驰,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到了那座在阳光下发着绿色光彩的翠山。
※※※
经过翠山旁边村落的时候,就见到几辆白色的救护车从村子里驶上大路,呼啸着和我们擦身而过。村落的路口还站着几名手拿警械的警察在维持治安,无数的村民排着队等在一边,瞪着惊慌的眼睛四下里瞧。
我刚想问刘正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明白过来。昨夜的惊险遭遇又一幕幕地在脑海中缓缓闪过,两根折断的手指在汽车轻微的颠簸中隐隐作痛。
路口的警察看到刘正的车子,远远地打了个敬礼,刘正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摇下车窗问:“情况怎么样?”
“局长放心,一切正常!”
刘正道:“要注意态度,别造成村民恐慌,注意安全!”
那名警察又敬了个礼,答应了一声是。刘正又开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