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陈年

“可不就是那时候做的!当时家里哪还有多少余钱,可我娘和祖母还是商量着说这姑娘家的嫁衣可不能寒酸了,一辈子也就只得金贵那么一回。最后家里还是破费了一把,买了这样贵的好料子。这上面的绣样子,还是祖母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呢。别看她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使,可绣的时候可是一直乐的合不拢嘴呢。祖母那时候还难得玩笑了一回,说将来还要传给重孙女出嫁穿呢!”郭氏回想起多年前祖孙三口相依为命的温情时光,眼角眉梢都是怀念的味道。

可是下一瞬,郭氏苦涩的话语又把韵秋带到了一个悲伤的往事中,“只可惜,干娘我没能有福气穿上这件家里精心为我准备的嫁衣?”

“啊???后来怎么了?”韵秋惊叫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今晚上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一件接着一件滚滚而来。

原来,没等嫁衣绣好,郭家老太太就染了伤寒。而且这回是怎么吃药都治不好,整个人都凹了下去,消瘦的皮包骨头的,眼见得越来越不好了。

城里相熟的郎中说老太太一辈子太过操劳、大喜大悲的,一直在苦苦硬撑着,如今已然是油尽灯枯了。

那个时候,距离婚期还有两个月呢。

可老太太最后的心愿就是可以亲眼看到孙女成亲,街坊邻居也说早些办了喜事儿说不得就把老太太给冲好了。

就这样,郭氏仓促地提前了婚期拜堂。

成亲的时候,穿的是邻居大娘们熬夜帮她赶制出来的红棉布嫁衣。

就这,也没有留下老太太来。成亲的第四天头上,老人家就闭上了眼睛。

郭氏双手把嫁衣捧起来,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嫁衣上绣着的红石榴果,声音越来越低沉,“这件嫁衣,祖母只得绣了一半。我的绣活不好,后来还是我娘用了好长时间才慢慢绣完的。当时,我们都想着,将来除了要生个传续香火的儿子,也一定生个女儿来,好给她穿上这件嫁衣。在期待中,第二年春上,我就不负众望地怀上了身子……”

谁曾想到,突然传来崔老头病危的口信儿

,请去的土郎中说熬不了几天了。郭家惊愕悲痛之余,要紧的自然是赶回去见上崔老头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郭氏怀孕刚满三个月,深山远路的,郭母舍不得让她去,就怕有个万一啥的。可是,来叫人的崔家老二非闹着说,他爹都流泪了,说临老了就盼着见大儿子大儿媳一面,不然死了都合不上眼睛。

那个时候,崔家老二刚娶上媳妇儿不久。

按说,郭氏算不得是崔家的儿媳妇的。

可她的丈夫尽管是入赘的,又改了姓,理法上不用给崔家老两口养老送终,但终归仍然是崔家的儿子,骨肉血亲是怎么都无法逃避。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崔家要不是穷的厉害,也不会让儿子改姓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的。临老临老的,崔老头也就这一个心愿了。郭氏要是硬别着不肯去,虽说外人也管不着,但总是有些不近人情。夹在郭家和崔家之间,最为难最受伤的就是丈夫了。

面对着丈夫投来的期翼的眼神,郭氏想着丈夫这两年来对自己母女的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不辞辛苦的付出,终是点头答应了。

她想着,肚里的孩子已经过了头三个月,按说已经坐稳了胎儿了呢。

就这样,郭氏心存侥幸,不管郭母的阻挠,一意孤行硬是要夫唱妇随。

紧赶慢赶的,终于匆匆见了崔老头最后一面。

山里的天气可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