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莫一笑的、精彩而绚烂的东西都消失掉了,或者说,隐藏起来。留下来的是一个适合与方便所有人代入的、白纸一样的少年。
他拿着叉子,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口,将一个溏心蛋插起来放入口中。那动作……那既不是属于朝
气蓬勃的年轻人该有的莽撞而鲜辣辣的模样,也不是出身良好家庭反复训练过的优雅,而是一种仅仅是动作都透出一点拘束的感觉。
特别是他的手腕又很纤细,青色的静脉凸现出来。
有一种奇异的脆弱而又让人想要去摧毁的飘忽感传达出来。
祁景言注意到艾伯特导演轻微地点了下头——显然不是对男人本身,而是对莫一笑。
有一股压力好像突然就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就像是试镜的时候那样,他再一次无比确定,这个少年能够给他多大的压力和动力。当他入戏的时候——哪怕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乏善可陈的人格,都有一种吸引人的东西在里面。
祁景言仔细地端详青年的面孔。这时候它显得有些天真,似乎一眼就可以看透,而又有一些阴影的痕迹,仿佛承载着一段无可言说的过去。
这是一种很放松的演绎,放松到没有表演的痕迹。
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是微笑。眼前的人总有办法让自己感到新奇,每一天都会比之前更喜欢他一点。那些深深浅浅的感情堆积在一起,就成为温情而真挚的爱意。
正式的拍摄是三天之后开始的。
为了有个好兆头,按照惯例,第一幕是很简单的。
穿着对他而言有些过于肥大的松松垮垮的衣服的少年,跟在好心人的身后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基地——精神力者最后的绿洲。
一个长镜头,亚历山大和安迈尔从老旧的飞行器里下来,一前一后地走向基地。
艾伯特导演用了很多个视角的镜头。一个拍摄两人的面部表情和细节,一个在侧边,一个远远地拍一个远距离的画面……
在群众演员们的视线里,两个人走过来,走过来,攀过高低起伏的小山坡,沿着那条小径,穿过树林和灌木,抵达“绿洲”的门口。
这仅仅就是一段走的画面,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和内容,群演们只要待在基地里眼睁睁地看就好,而摄录仪会从各个角度将他们走过来的过程拍好。
——但艾伯特导演喊了“停”。
“再走一次。”
他甚至没有说为什么。
莫一笑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下意识地开始思考为什么,然后又生生止住。他不能用逻辑去推演,就只是不能。
虽然青年自认为更偏向于一个表现派的演员,但对于这部文艺片来说,不够,还不够。导演那些缓慢的调教过程,是渴望将他在这部戏里变成体验派,或者,至少,更多地用沉浸的方式去表现。
他去忘记自己刚刚的思维,没有想“为什么被卡”,而是试着去想“啊,今天要被带到那个基地里面了吗,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他这样想着,表情上有些细微的变化,又走了一次。
然而还是卡。
群演里都有了细微的骚动。
眼前的事情显得很难理解。最出众的两个演员,因为最简单的一段镜头被反复ng。
倘若指导的不是艾伯特导演,肯定已经有焦躁的抗议和哄闹传出来了。
一次,再一次。
对演员来说这是莫大的考验,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入戏再抽离出去,然后再入戏。
好在莫一笑这段时间已经很习惯成为安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