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将那把匕首握在胸前,觉得心里略安稳了些,然后闭上了眼。
卫缺一定不会死的,他一定是躲在哪个山旮旯里头,等着边关的风雪过去,哪天就会跳出来站到她面前来。
他在等她。
她要去找他。
帝后的嫡子八殿下在战场上丢了命,大庆朝的第一佞臣也没了,整个上京不管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消停了,都知道皇帝陛下心里悲痛,正愁找不着人撒气,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老实做人。
那颁旨的老太监,是在翊坤宫伺候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轻重,出了卫府,也没在外多留,连口茶水也没喝,低着头急匆匆地回了宫。
天启帝正在翊坤宫里陪皇后,看见他回来,问道:“你去了卫府,那孩子情况如何?”
老太监弯着腰,偷偷瞟了下帝后两人的脸色,咽了下口水,回道:“卫夫人对卫大人情深意重,听闻卫大人的消息后,十分悲痛,那么精神的一个人,像是突然间失了魂儿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老奴看着都甚为不忍。”
天启帝默然无语,良久才叹道:“那孩子实是可怜,才新婚不久,总归是我们亏欠了她。”
宁皇后端坐在椅上,面沉似水。她原本保养有方,虽然上了年纪,一头乌发却是油光滑亮的,八皇子的死讯传来,不过短短几天,整个人便迅速苍老下去,头发竟然白了许多,此刻梳理得一丝不乱,更是惹眼。她面上极力忍住悲痛,笼在袖中的双手,早已关节突出。
卫缺死了,是皇家亏欠于他,那她的孩子呢?她的皇儿也死了,这笔帐又该算到谁头上?
她的皇儿啊,满怀报负前往边疆守卫大庆江山,在那块冰雪覆盖的土地上,就这么活生生地被那些狠毒的女人和她们生的贱种们害死了。
天启帝这辈子经历的风浪多,哪怕心里再悲痛,面上却
是不显的,他微一沉吟,道:“那丫头性子倔,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会儿京里正乱着,你明天再跑一趟,跟她说,让她安心留在京里,卫缺的事,朕自会给她个交待。”
堂堂一国天子,金口御言对一个朝臣家眷许诺给她一个交待,这便是极重的承诺了,老太监心中一凛,应了声是,然后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天启帝看着几天之间仿佛老了十余岁的宁皇后,心酸地道:“是朕的错啊,朕害了凌儿。你放心,朕也自会给你个交待。”
宁皇后转过脸,一脸悲伤地道:“交待?就算陛下将那些害了皇儿的奸人都杀害了,又有什么用呢?臣妾的皇儿还是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