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缺其实长得十分英俊,脸部轮廓十分漂亮,只是平日那双眼睛实在太渗人,将他相貌上的优点都遮了去,特别是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凌厉,让人害怕,可是这样安静地睡着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下来,分外动人。
罗天都看着心怦怦直跳,手摸上他的眉毛,结果发现他眉角处有道浅浅的疤,问:“这怎么来的?”
“那年瑾王作乱,打仗的时候伤的。”
罗天都一听,坐直身体,扳过他的脸,上上下下又检查了好些遍,发现他脸上脖子上都有好些细碎的伤疤,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痕迹都十分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天的时候,卫缺多半是穿着铠甲,捂得严严实实的,基本看不清楚,晚上睡觉的时候,油灯灯光微弱,罗天都也不好意思老盯着他看,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卫缺少年成名,他如今的地位都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靠着自己挣回来的,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怎么会不带伤呢?不过是宫里的伤药要好些,不怎么留疤痕罢了。
罗天都心想,瑾王之乱,那个时候卫缺才多大?不过是个孩子呢!陛下也真舍得。
她的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痕,问:“是不是很疼?”
卫缺睁开眼,看着她的眼神,就像一头敛去了身上所有的煞气,温驯地守着自己的窝和伴侣的野狼。
“早不疼了。”他说,又补充了一句,“伤我的人,都死了。”
罗天都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说:“别做这个官儿了吧
,辞了官,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座小房子,生几个调皮小猴子,种几亩地,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说到最后,罗天都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卫缺就像孤狼一般,天生就适合在战场中厮杀,那种山居田园的平静生活,跟他的气质不搭。
卫缺也折了根青草,叼在嘴里,眯着眼睛好半天才道:“好。”
罗天都只道他是随口应的,也没有当真,索性也面朝天躺了下去,半点闺秀的样子也无,反正卫缺也不在意这个。
湖边树多,又有风,躺在树荫底下,闻着青草的气息十分舒服,罗天都躺了一会,不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脸上似乎水滴了下来。
下雨了?
罗天都还未清醒过来,只觉得整个人被人抱着,腾空而起。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卫缺抱上马背,在官道上疾驰。
都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这会儿就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噼哩啪啦地掉下来,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卫缺一手持缰,一手将罗天都牢牢护在怀里,手指伸开,遮在她头顶,仍挡不住扑天盖地的雨水浇下来。
“前头有屋子,咱们过去歇一歇,等雨停了再走吧。”罗天都被雨水淋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好不容易发现前头隐隐约约有个房子,忙道。
卫缺轻夹马腹,小红在雨中嘶鸣一声,撒开四蹄飞快地跑了起来,转眼间就到了。
那是座荒废的破庙。
卫缺先下了马,紧接着将罗天都又抱了下来。
罗天都两手遮着头顶,飞快地跑到檐下,卫缺将小红也牵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