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夫人一进门,就听见方氏在诋毁江南文人,脸皮不由抽了一抽,真不巧,她相公莫县丞莫大人也是出身江南。
“娘,莫夫人来了。”罗天都看见她进来,就提醒了方氏一声。
方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将莫夫人迎了进去,道:“快进来坐。”
莫夫人打量着油腻腻的厨房,有些嫌弃方氏卷起袖子的那副邋遢样。
啧!到底是乡下人出身,都已经是官家夫人了,还跟个村妇一般不讲究。
方氏招呼她坐,道:“午饭还没做好,我抽不出空,你先歇会儿啊。”说罢拎了张椅子给她。
莫夫人看了看油乎乎的椅背,嘴角抽了抽,怕污了衣裳,到底没敢坐着,看了满案板的肉啊鱼啊野味什么的,试探地问道:“家里来贵客了?做这许多好吃的。”
这些菜如果是在两年前,确实算稀罕,但是自打开了榷场,城里铺子多了,肉啊鱼的就不稀奇了。
罗天都便朝她打眼色,也不知道是方氏看懂了她的眼色还是什么的,方氏含糊地道:“家里来人了。”
卫缺是她的准女婿,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了。
莫夫人心里恼恨她不讲实话,谁说乡下人就没心眼了,老实人也会打太极的。
强压着心里的不满,莫夫人笑道:“那位年轻的公子,从背后看一头白发,我还以为是上了年纪,原来是个少年白啊,说起来,听说上京的那位都指挥使也是一头白发呢!”
此时锅正好烧热了,罗天都倒了好大一勺油下去,油遇热锅,顿时噼哩啪啦炸开了,莫夫人素来自诩千金闺秀,讲究笑不露齿,说话细声细气,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油在锅炸开的声音便将她后半句遮住了,方氏并没有听清,复问她:“你说什么?刚才小都在烧油,我没有听清。”
莫夫人实在不耐跟方氏打交道,索性把话说开了:“刚才来的那位,就是卫大人吧?”
罗天都听她说了半天,见她的注意力只放在卫缺身上,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猜出了那一位的身份,其他就无所谓,毕竟卫缺的外表太打眼,只要听过卫缺的人,都不会弄错。
这时候,她不禁有些埋怨奉先生了,既是便服出巡,就不该带着卫缺,人家一看到卫缺,又见他一副护卫的姿态,稍有头脑的就能猜到他的身份,带着卫缺出门,差不多就是敲锣打鼓,一路告诉杀手啊逆贼啊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皇帝微服出巡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兄弟们,操刀子,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啊。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招祸呢!
莫夫人观看方氏母女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了底,脸色顿时激动起来,勉强陪着坐了一会,就匆匆去寻自家老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