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都像听评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她从前只在书中见识过各种宫斗宅斗,这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夺嫡的战争就在身边明里暗里地上演,心里又是觉得新奇又是觉得残酷。
幸府被抄的时候,罗天都还跑过去看热闹了。
那一日,上京半个东街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占地几乎四分之一条东街的幸府,再没了半点富贵威严的气势。门口的卷毛儿石狮子早被人砸倒在地,往日就算是送上价值不扉的财礼,也不见得能扣开的朱红大门,此刻早被打开,门口两侧各站了一排银甲小将。
大门内不时有人哭哭啼啼地被衙役推出来,有戴枷的,有带锁链的,也有三五个被绳子拴在一起,被人像赶牲口一般驱赶了出来。
那戴枷戴锁链的,多是男丁,被绳子捆了的则大部分是些妇孺老幼之流。此时虽已入秋,秋老虎的余热却仍在肆虐,这些人身着单衣,一个个的耷拉着脑袋,在烈日底下挨晒,有几个年纪大的,竟然抵不住烈阳的炙烤,晕了过去。
立刻便有兵丁,拎了水桶来,毫不怜惜地朝那晕倒之人泼去,边上有个年轻妇人挨得近,被浇了个透心凉,单衣都湿透了,裹在身上,露出曼妙的身体曲线。
围观的人群霎时哄笑出声,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哎,那小娘们可真水灵,那身段,啧啧!我若是讨得一个这样的婆娘,这辈子也知足了。”
“得了
吧,那可是官家女眷,人家头上一根钗子就够你累死累活辛苦一整年了,还讨老婆,有只肥母猪愿意跟你过,你就该暗自庆幸了。”
“就是!瞧瞧这帮子尊贵的人,平日里连看咱们一眼都嫌脏了她们的眼,这会儿也该咱们出口恶气了。”
“可不是!以往,这帮子东西从来就不把咱们当人看的,他们也有今日。呸!真是活该!”
也有人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忍不住打抱不平:“唉!那些妇孺之流倒是无辜,男人们在外头的事,她们如何知晓?如今出了事,凭白受牵连。”
“我呸!她们还无辜?难道那府里男人们在外头赚的黑心钱,她们不曾受用一文?她们吃的喝的穿的花用的,未必尽是自己辛苦劳作赚出来的?这些锦衣玉食的姑奶奶们,理所当然地花着那些肮脏钱,这时候却好意思来说无辜!”
罗天都挤在人群里,踮起脚尖朝里看,不一会儿,就看到卫缺披着那头标志性的灰白色死气沉沉的长发,骑着匹枣红大马,背对人群立在幸府门口的影壁边上。
仿佛是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他,卫缺微微偏过身子,朝人群里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又回转过去。
一时人犯清点完毕,便有兵丁扔了套索上去,几人齐拉,将幸府的匾额拽了下来。幸府的那匾额,乃是烫金滚边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有几个碎片,顺着力道飞射到人群里,立时便有人弯腰在地上摸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