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子高兄,您家是中西合璧,读的书多,难道忘了未雨绸缪么?生老病死,也是自然之事,大限来时,哪个又挡得住?还请老兄当个证人。”
“说得也是。难得老弟豁达如此!嗯,我看哪,人都把老弟当生意人,我看老弟呀,是生意人加性情中人。嗯,看这些条款,刘园,模范住宅区的房产,留给秀秀;祥记商行资本一半给汉柏,另一半资金和整个门面给吴诚,祥记商行二楼以上房产产权,归属芦花;吴诚和他母亲一起生活,吴诚负责其母芦花的生活赡养;祥记另一处经营土产的门面,给吴安夫妇;柏泉的房产田产,一半给吴汉生,由祁小莲代管,一半留给吴秀秀;噢,还有刘公馆,刘公馆留给钟毓英和钟小梅;刘汉柏所得祥记商行那一半资金的利息,作为刘公馆主人的生活费,由金诚银行建立账户,逐年划拨……噢,宗祥老弟呀,细心人哪,有情义人呀。”
冯子高细细地阅读这份遗嘱,没有感觉到沉重,倒是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人哪,一旦真的不为名利所累,可能都会轻松的罢?
一颗早熟的枇杷,熬不住季章了,噗的一声钝响,很不经意的掉了下来。一只路过的蚂蚁,被枇杷沉重的坠落震懵了。好一会儿,它醒过来,抬起触须,四下里探了探,发觉香味来自刚才发生的灾难之处,就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反复地嗅了嗅,又亲自尝了尝,确认这是既香且甜的美味之后,就把脚肢在甜蜜的枇杷浆汁上沾了沾,以便沿途留下记号,才急颠颠地回巢穴报信去了。
“宗祥老弟呀,这么多年哪,我都没有弄明白,你为么事要不停地赚钱赚钱。我记得你说过,随么事都不为,就为赚钱的那个过程,尤其是大生意,做成一笔大生意,那个过程本身就很有诱惑力。这下我相信了!”冯子高抖动着刘宗祥的遗嘱,很是感慨,“其实呀,眼前的这些东西,您家赚的这么些产业,都不是您家的了。”
“其实,这些东西,财产产业,最后到底是哪个的,都说不清楚——您家说咧,这是不是个问题?”刘宗祥
眯缝着眼,似乎一脸的哲学味。
“嗯,嗯,听您家这一说哇,还真是个问题!说不到,过几年,这世界又不晓得变成个么样子!这年头哇,真是变得快呀,眨眼变——就说这钱罢,就年年变花样!您家看唦,法币刚值钱了两天,就贬得一塌糊涂了。这早晚咧,又兴么关金券——这本是原先专供交纳关税用的券唦!我跟您家说,一个朝代呀,连钱都靠不住了,这个朝代也就难得长久了。”冯子高端起茶盅,呡了一口茶,“枇杷都熟了哇,唉,那边的栀子花,开得几好呵,您家的孙子都这大了,这真是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噢。”
“要说咧,这关金券当钱用咧,也是蛮多年前都开始了的,原先,也就一元关金券当二十元法币,在市面上流通得也稀少。这早晚哪,关金券也不值钱了噢,票子也越印越大了,您家晓得不,市面上已经有一千元、两千元、五千元三样关金券了。”刘宗祥也朝吴秀秀那边瞄了一眼,脸色顿时也平和了许多。“钱长得快伢,连小伢都长不赢哪。”
“噢?按一元关金券兑二十元法币算,也就是说,实际上,市面上已经有十万元一张的钱了?”毕竟不做生意,不盘钱,冯子高真的不知道市面上货币的行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