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红尘三部曲 彭建新 2006 字 2024-10-15

“么事呵?慰安所?么事慰安所噢?就是日本人开的婊……”

杜月萱没有把要说的话说完,她实在很是绝望:苍天哪!你是不是瞎了眼哪!杜月萱咧杜月萱哪,是你作了孽哪,你当年做了婊子,连带你的儿子如今也要引个婊子堂客回哟,还是个洋婊子哪!天哪,这是不是命里定了的呀!

“你颈子高头长的,是猪脑壳哇,还是人脑壳噢?你晓不晓得慰安所是么地方哦?那里的姑娘,有干净……的?又是朝鲜的,朝鲜,是外国啵?未必今后,老子还要有洋孙子?你个……连老子孙家的种,在你手上都要变了哇!”

对儿子要引个洋媳妇回来,孙猴子也是一点精神准备都没有。他想骂,可一想到杜月萱也是青楼出身,当年当婊子,后来做老鸨,也不过就是婊子行的老板罢了。如今,叫他怎么说呢?说透了,不伤老伴的心么?也许,这是我孙厚志命里注定的吧。他不好多说什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儿咧,你这是鬼迷了心窟眼哪!听姆妈的话,算了哇!姆妈今日跟你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的把那个……引回来,娘是不准进门的咧!”

就这样,儿子孙孝忠就没有回来。

想了几天,杜月萱想得脑壳疼:“猴子诶,你到山寨找烟筒六指他们问下子唦,他们肯定晓得的。”

杜月萱又把孙猴子的被子掀开了。

孙猴子朝肩膀上拉了拉被角,嘴里咕哝:“唉,这汉口的天道,像是有病样的,前两天还热得恨不得剐皮,这两天咧,硬像是有些冷起来了样的!说凉快就凉快了。这房子跟老子人差不多,老了,到处隙缝。”

过了这几天,孙猴子倒是真的不着急了。儿子这些天没有回家,毛烟筒六指也没有来找儿子,这就很说明问题。再说,儿大不由娘,他要走么路,拦是拦不住的,由他去吧。孙猴子想通了,不想理睬杜月萱。他儿子在哪里,毛烟筒六指他们肯定晓得,而且,肯定是烟筒那杂种出的主意。否则,一向没有离开过父母的孙孝忠,不可能下这样的陡坎子。

“我说儿子的事,你倒扯野棉花!出去找唦!”

汉口话里,“扯野棉花”相当于“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豆腐——脑哇!热的——热——的呀!”

“好,去找,去找!走咧,去找咧!

诶,去把卖豆腐脑的喊着,莫叫他走了。”

听出堂客话里都有哭音了,孙猴子一边劝慰,还不忘叫杜月萱留住卖豆腐脑的。

“大哥,这是么铺子开张噢?放这么多的鞭炮,气派得很咧!”

喝了两碗热豆腐脑,孙猴子赶到穆勉之家里,就听到租界外头不远处鞭炮声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