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么样搞的,说得好好的,么样就说早上醒不过来的话咧?你看你,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顶多也就是四十挨边啵,切莫瞎说噢!诶,事情办得么样了?”刘宗祥的手停住了。他就是这样,终归是个生意人,一说到生意或与生意有关的事,其他的,都会自动退居其次。
“该办的,都办妥了。把毛芋头杀了,还给穆勉之眼睛里头滴了两滴眼药水,只是不晓得起不起作用。就一桩事不舒服,心里有些鲠着。”
武汉人把背地里做小动作使坏叫做“上眼药水”。本来,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说到这里,吴秀秀的声音更小得像耳语一般。
“么事噢?能让你心里鲠着的事情,肯定是蛮为难的咧。”
“是噢,是蛮为难啰,眼看着蛮了撇的事,就是不能办,还不能说。算了,就像我们的儿子,我们就不能对别人说,他眼下在哪里,么时候回来。”
吴秀秀指的是吴明的事。芦花一直还不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当了伪军,更不知道她的二儿子是打进张腊狗营垒的新四军。冯蝶儿说,这事暂时只能让她吴秀秀知道,要让芦花知道了,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坏了大事。
“汉柏银行的房子,你去看了的啵?我看哪,刘园不是被日本人占了么?莫去管它!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迟早罢了。银行营业厅后头,不是有三层房子闲着么,我看哪,我们在汉口,就住在那里算了。如今的汉口哇,也还只有法国租界,日本人没有驻进去,相对安全一点,有么生意或者是别的事,办起来也方便一些。”刘宗祥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边伸脚伸手活动着,边跟秀秀出主意。
“你这主意好。我晓得么样办的,你就在柏泉休养。祥哥,还不饿?这莲子稀饭喝不喝唦?”看刘宗祥恢复得不错,秀秀心里一阵轻松:谢天谢地,菩萨保佑,让我们这一家人,度过闹日本人的这道坎。
“喝呀,要是有点么事沾沾筷子就好了。”
“这不是有凉拌黄瓜,酱萝卜么?噢,我晓得了,你这个馋猫,想吃凉拌枸杞尖!”
“呀——呀,知我者,吴秀秀也——!”刘宗祥做了个很夸张的舞台动作。
刘宗祥不到二十岁步入商界,三十出头就大获成功,被称为汉口的地皮大王,汉口商界一向视刘宗祥少年老成,举止沉稳。只有吴秀秀,才能看到刘宗祥性格的另一面,这或许也是刘宗祥最真实的一面罢。
“槐姑诶,有枸杞尖么?”吴秀秀瞥一眼孩子似的刘宗祥,朝外头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