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给领导送礼的意外收获

国企秀 方效 4865 字 2024-10-15

“有什么钱呀,就咱们那还叫有钱?你们年轻人,好日子在后面呢。”朱会欣不屑地晃着胳膊说,“不像我们老头、老太太,过两年就回家了,钱也挣不着了。”她伸手到桌子上,又抓了一把豆,看着杨明峰关切地问,“你父母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杨明峰仔细想了想,停下手里的活,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伤感,闷闷地说:“我这次回家,忽然感觉父母好像一下老了很多,精力也不比以前了。原来我和爸爸一聊起来能到夜里十二点,现在他早早地就困了。”

“你这个儿子真不错,还能陪老爸说说话。我们家那倔老头,和儿子聊不上十句,爷俩准得掐起来。”朱会欣羡慕地说,听声音好像还挺光彩。

“所以我也得见好就收,赶快回来呀。”杨明峰很快地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要不新鲜劲一过,也要跟我妈掐起来了。”

第一天过得真快,臭贫着就混到下班了。到了楼下,杨明峰洒摸着周围没熟人,连忙小跑了几步,追上正从公文包里往外掏汽车钥匙的刘立新,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晚上在家吗?过春节时我从家里给孩子带了点小礼物。”

刘立新停下来,有滋有味地看了看杨明峰,很痛快地说:“在家,在家。”

原来,杨明峰在年前就考虑好了,今年要登门去给两家拜年。一家是刘立新,另一家呢,就是徐处长!其实,这也是他

离家较早,按时返回上班的一个原因呢。今年回家,老爸以前的一个学生,老远从福建托人给捎来一箱橙子,感动得老教授竟激动了一个假期。由此及彼,杨明峰越发觉得,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向两个对自己帮助最大的人表达一下感激。

刘立新的老婆,杨明峰以前曾见过几次。这个长发白净,骨感苗条的女人,与刘立新随和宽厚的性格正好相反。她每次见到杨明峰,从来都是板着脸,不大爱答理人,一副郁郁寡欢居高临下的样子。好在平时闲扯之间,杨明峰就已经记住了刘立新家小千金的身量,果然今天晚上一进屋,刘太太就瞟见他手里拎着的adidas运动服纸袋子,脸上终于拨云见日,还破例亲手给他沏了一杯茶呢。杨明峰放下东西,喝了几口水,把拜年话又说了一遍,立马拍屁股走人。

杨明峰从刘立新家里出来,思量着千金终于买得刘太太一笑,心里着实痛快。看看时间,才刚过八点,就决定好事快办,趁着春节后第一天上班的热乎劲,把手里的存货全发出去。

别看给刘立新送礼,轻松加愉快,一点儿难度都没有。可是,给徐处长送礼,还是要讲究点技巧的。

徐爱华是个女同志,不抽烟不喝酒,孩子也上大学了,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好。礼重了不合适,自己又不是图个加爵晋级,就是表示个知恩图报的态度呗。要是礼重了,反而显得动机不那么纯了,人家肯不肯收还是个问题。再说了,她家缺啥呀?真缺的,就自己那小身子骨,也扛不动呀。礼轻了,更不行,总不能也抬一箱橙子过去吧,自己颜面是小,徐总才跟你丢不起这个人呐。

送点什么好呢?杨明峰的老爸,按照老婆给他总结的,这一辈子,路上见到领导总是绕着走的,自然不会给他提供什么有建设性的经验。不过还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令杨明峰深受启发的至理名言:“送人家东西,不管价值高低,一定要是自己真正喜爱的,这样才有意义。”哎呀,没看出来,原来老爸还是个暗藏的心理专家呢!

杨明峰思忖了好几天,也没个最佳方案。到了临走的那一天,实在没招了,干脆把心一横——还是带点家乡的土特产吧。徐总是南方人,杨明峰就买了两罐桶装的酱菜和一坛子“黄泥螺”。

“黄泥螺”这种东西,黄酒泡制的口味独特,咸中带着微甜,有股淡淡的腥味,在北方他还没见着有卖的。而即使是在南方,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得了,不过杨明峰超喜欢吃。老爸不是说了吗,送自己真正喜爱的东西,物美价廉的应该就是它了!当然了,杨明峰真正喜爱的,肯定不止这个,他也喜欢汽车呀。可是,就凭他这挣一个花两的主儿,即使是再借贷消费,现在也买不起。

徐处长的家,杨明峰以前没去过,只是知道离自己住的宿舍不是很远。他回到孤零零的单身宿舍,看了看同屋子另外两张床上依然卷着的铺盖卷,在脑子里大概打了个草稿,便拿出手机,给徐处长家里拨了过去。听见听筒里“嘟——嘟——”连续接通的声音,杨明峰心里还是紧张得“怦怦”直跳……

接电话的是个沉稳老成的男声:“喂,请问找哪位?”杨明峰猜想,这一准是她在集团研究所搞技术的老公。

“您好,请问徐处长在家吗?”杨明峰用恭敬而略带稚嫩的声音回答。他之所以称“处长”而不称“徐总”,就是希望对方能理解,来骚扰的不是闲杂人等。

果然,从听筒那边就传来男人温柔的招呼声:“爱华呀,好像是你们处里哪位同志打来的电话。”

随着由远及近“趿拉,趿拉”一连串的拖鞋声,徐处长绵软的江南口音就传过来,还挺客气:“我是徐爱华,请问您是谁呀?”这声音,明显不同于她在办公室里惯用的那种矜持,软中带硬的腔调,以至于要是某位不明就里的陌生人乍听起来,还以为是个温良贤淑的家庭主妇呢。

“处长,我是杨明峰。”话一出口,杨明峰刚才有些惴惴的心情,便轻松了许多。他对着话筒,恭敬地说,“我想到您家里给您拜个年!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他可没敢说送礼,送礼可以拒绝,可拒绝拜年多不吉利呀。

“呵呵,小杨呀。”处长听到是这个小鬼头,声音当时就欢快起来,“来吧,来吧,到我们家认认门。”

“好,那我马上就过去。”杨明峰脸上全是笑,“告诉我您家的地址吧。”

据刘立新这个人事活档案记载,徐总的老公叫褚纪文,北京老户,还是个旗人,在远宏集团下属的一个研究所里司职“高级工程师”。此人吹拉弹唱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除了技术成就之外,跟他那个“恢复高考后第一批硕士”的身份完全相符,号称是远宏集团三大才子之一。不过杨明峰从来没见过他,因此也就只知道这么些。

徐总家住的这个小区,有一半是部里团购的家属楼,高低错落,档次不同,户型也不一样。张红卫、朱会欣都住在这个小区里。此前据朱师傅自己供述,她跟徐总还是住前后楼的远邻呢。

二十多分钟之后,在零星烟花当空飘忽闪烁的照射下,一个颀长的黑影,手里拎着个大

口袋,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小区里。杨明峰溜着墙根,低着脑袋,做贼一般心惊胆战,就怕不巧撞上熟人。哎哟,远处灯影下面站着的那几位,其中有一个似乎就是老奸巨猾的工会办公室主任呐!杨明峰心里惊慌,急忙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大口袋费劲掖在怀里,头埋得更低了。可等溜过他们身边,听音辨声,杨明峰不禁暗自骂了一句,瞧你小子这份出息!原来那是几个遛狗的大爷大妈,正在家长里短呢。他鼓起勇气歪头再仔细瞅瞅他们,嘿,都是哪儿跟哪儿呀,那个人跟工会办主任比起来,个头要矮着不少呢。

这才叫做贼心虚呀,可我是给人家送东西,又不是偷东西,心虚什么?再这样躲躲闪闪的,没准真把小区保安给招了来,岂不是更麻烦?杨明峰自己的思想先通了,觉得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快速通过“封锁线”。只要大口袋送出去了,空着手,即便是碰上盘查的“伪军”,也不怕。

高抬腿,轻落足,按照徐总指点的,杨明峰很快便找到夹在最高两栋塔楼之间那栋十六层板楼,一头钻进了最东头的单元门……

他来到徐总家门前站定,掏出大口袋拎在手中,规规矩矩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伸手拍打门铃。“叮咚!”随着里面乐音响起,杨明峰赶紧撤步,把一张脸端端正正主动凑到黑洞洞的门镜前,等候查验。没想,小孔里都没透出亮光,门就开了。徐总穿着一件家常薄毛衫,笑吟吟地站在门里面。

“处长过年好!”杨明峰连忙弯了一下腰,抢先向领导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