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次捕猎的代价

重返狼群 李微漪 4506 字 2024-10-15

老肖把自家场子里的藏獒关进了笼子,格林进场果然不负众望,抓了两只鼠兔饱餐了一顿,舔完爪子洗完脸,回我窗根底下消食睡觉去了。我心里美滋滋的,格林学会这捕鼠的本领,如果真有回归自然的一天,至少夏秋两季是不会挨饿了。

晚饭后,我遇见老肖。他一看见我就竖起大拇指:“这狼真是不赖,抓起耗子来比猫还能干,这下我可省心了。”

我有点担忧地说:“老肖,今天去你场子里,那些藏獒叫得可厉害了,特别是最外面那只金色的,看我的眼神特凶狠!”

“哦,是他啊,他叫暴龙,你可别惹他,他六亲不认,瞧瞧仨月前给我咬的,我躺了一个月呢。”老肖撩起裤腿亮出小腿上那恐怖的咬痕。配着二十来针粗枝大叶的缝线像两条蜈蚣爬在腿骨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暴龙……”我重复着这个名字,“是不是我刚来獒场的时候冲出厨房咬卓玛的那个?”

“对,就是他,那暴龙是我们这三个场子里的头号狂獒,公的,谁也惹不起,发起狂来连饲养员都不认。我是第二个饲养

员了,头一个饲养员在成都那边,你见过,还记得那个老孙头吗?”

“哪个老孙头?”

“就是狼狗训育场那个烂脖子瘸腿的老头。”

我猛地记了起来,对,是有这么一个人,在成都的时候我和亦风曾经跟着老林去狼狗训育中心借小狼狗来冒充格林,当时是看到有一个看门的老头。那老头脖子上可怕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左边肩胛,锁骨都是变形的,他的左边脸也在伤口的拉扯下怪异地扭曲着。我又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

“哈哈,老林说的,他说你看都不敢看那老头儿。”

我笑了笑:“出于礼貌嘛,谁乐意别人老盯着自己伤口看啊。”

老肖眉毛一挑,说:“那就是暴龙咬的,那个孙老头喂了暴龙两年。”

我背脊一阵寒意:“连自己的饲养员也咬?为什么呀?”在我心目中,藏獒可是最忠诚的象征啊。

“为了配种呗。”老肖撇了撇嘴,讲起了养獒人老孙头的那段故事。

几年前,老孙头牵了只母獒关进屋里跟暴龙配种,母獒是第一次配种的子狗,半天配不上,两只獒都不想成这门儿亲。老孙头驱赶了半天没用,就干脆进屋硬要上去帮忙。他埋头下去刚摸到暴龙的命根子,暴龙火冒三丈,一口就咬住老孙头的脖子和锁骨,把人掀翻,咬住就不放!老孙头大喊救命,可窗子外面看的人全都吓蒙了,没一个敢进屋救人,老孙头在暴龙嘴里杀猪一样号。暴龙一甩脑袋,咔嚓一声响,人就没音儿了。这时候外面的人才反应过来,有懂的人拿起事先就准备好的高压水龙头朝屋子里冲水!小母獒被水冲到一边不吭气儿,暴龙被冲得睁不开眼睛,丢开老孙头,凶神恶煞地扑咬高压水柱,那高压水柱就一股一股地往他肚子里灌。老孙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身上的血被水冲得到处都是,有人拿了一根竹竿子去捅老孙,喊他的名字。人们喊了十多声,老孙头才喘了口气儿,喊了声“妈呀”,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哆哆嗦嗦爬起来,筋斗扑爬地往窗口爬,浑身血水,两只眼睛在鲜血烂肉后面瞪得滚圆,没见过那么吓人的脸,身上的血跟着湿衣服往下淌,爬一路,背后就拖出一条血河,像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鬼魂一样……

我听得后脊梁都快结冰了:“后来呢?”

老肖对那恐怖时刻仿佛记忆犹新:“后来老孙头爬到窗口,大家伸手进去硬拖他出来。暴龙一看,人又活过来了,扑上来又咬住老孙头一条腿,暴龙杀红了眼,高压水龙头都压不住他,他扯起老孙头的腿就往后拖,老孙头号了两声,人就绵了。外面的人又喷高压水又用木棒打,好不容易轰退暴龙抢出老孙头放在地上,气儿都快没了,两个人按住老孙脖子上一股股冒血的伤口,一松手血就往外喷。他胸口的烂肉翻得跟开花似的,暴龙就差没把他的心肝挖出来。还好老孙头抢救及时,命是捡回来了,但是腿瘸了,锁骨也断了,整张脸看不出人样,从此不敢进獒场,只能在獒场外面的狼犬训育场看大门。”

“他还敢在场外看门,也是有胆量了,为啥不回去休养啊?”

“啥胆量啊,还不是为了生活,既然没死总得挣嚼谷啊,废人一个了,还能换工作不成?乡下人命贱,獒场主跟他私了算完事儿。”

我沉吟着不便多问,转而又说:“老肖,现在这暴龙你养着,场子里还有那么些个猛獒,你就不怕出事儿?”

老肖嘴角苦涩地一挑:“我无牵无挂,媳妇也跑了,挣点钱给我闺女儿读书呀。”

我心里沉甸甸的,平日里很少接触过养獒工人的生活,为了生存,人人有本难念的经。老肖是最疼他闺女的,看见我的电脑能够无线上网,经常央着我教他用qq,每次在视频里看见他远在东北的女儿,四十多岁的男人又哭又笑像个孩子。每个人内心都有最柔软的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