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到家里找何刚没找到,到厂里找。还是张勤来叫何刚,何刚还让他说他没在。张勤到车间外面笑嘻嘻地何刚不在,文秀柳眉倒竖,一把抓下张勤的安全帽,进了车间。
张勤边追边嘟囔:“姑奶奶,你可别怪我,都是你妈惹的祸。”
进车间,就看到何刚,何刚一愣,然后笑,很不自然。
文秀不说话,盯着何刚,两行泪流下来,流着泪,扭头就走,张勤在后面追着要他的帽子,文秀摘下帽子,扔在地上。
帽子在地上滚。
文秀转身问何刚:“你凭什么不理我?”带着哭腔。
不等何刚说话,扭身又走,纤秀的背在颤,一直颤出车间。
黑子和小偷在一起,小偷叫颜静,他们成为朋友。除了他俩,还有几个黑子的狐朋狗友,他们在挣钱。
颜静穿一身男装,倒格外精神,腰里系一根绳子,绳头上拴一只铁钩,铁钩耷拉在腰间晃来晃去,很别致。
一个青年拿出一盒烟,递给黑子一根,颜镜也要:“嗨,也给我冒一根呀。”
青年不太情愿地给她一根:“就你冒得勤,一会儿一根。”
颜静拿过黑子嘴上的烟对火,对着,深吸一口,吐出来,吐在青年的脸上:“小气鬼。”
青年不服:“我小气?你给过我吗?”
颜静便笑。
一个汉子拉着一车煤,吃力地爬坡。
黑子说:“颜静,上。”
颜静拿着绳子迎上去:“师傅,挂不挂?”一脸是笑。
“不挂,不挂。”师傅不耐烦地低吼,头都没抬。
“师傅,挂吧,你就挂吧,就五分钱,我今天还没开张呢。”颜静扶着车把走,仍笑。
师傅仍然不挂,低着头吭吭地往上爬。
黑子几个人上去,跟着走。
颜静拽着车帮,往后拉:“师傅你就挂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黑子几个人也拽住车尾。
车无法前进,师傅要发火,看看黑子几个,没敢,连叫:“我服了。我服了。”
颜静笑着把钩子挂在车上,黑子帮着她,拉着车走,黑子边走边快活地高叫:“走起来喽。”
周海光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了,做了一个梦,梦见地壳断裂,岩浆喷涌,大地一片劫灰,只有一个姑娘的尸体横陈于空旷的大地,洁白的身体上到处是血,那姑娘竟是文燕。
他大叫一声,醒了。接着就听到敲门声,丁汉走进来,周海光问他找谁,丁汉说别逗了,不就因为我没去车站接你吗。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海光,表示惊讶:“这才几天,怎么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海光无奈地承认,如今是刀架到脖子上,有些焦头烂额。丁汉说看他的样子肯定几天没合眼了,海光说一合眼就做噩梦,梦见地震,比邢台地震还惨。
“我算服你了,我叫你不要扛这根梁,你就是不听,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没这么固执啊。”丁汉笑着说。
“我是搞地震的,抓不住地震我还有什么用?”周海光仍是无奈地解释。
“我明白,你总想抓住每一场地震,像在海城那样,全城的百姓把你看做天使、救星、恩人,披红挂彩,可我认为那只是一次偶然。”丁汉说话总是往最深刻的地方捅。
海光有些不服气:“也不全是,那是地震工作者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好,我不和你争,可你身上的担子当真不轻啊。”丁汉动了真情。
“唉,掉脑袋我并不怕,我就是怕如果误报了,会给国家带来巨大的损失,会影响百姓的正常生活。”周海光叹了一口气。
公园的夜晚静悄悄,只有情侣们轻微的脚步,喁喁的私语。
文秀和何刚坐在一块石头上,何刚低着头,无语。
“你怎么对将来一点信心都没有?”文秀轻轻地说。
“我出身不好,我在厂里拼命工作,就是想让别人看得起我。我写过几次入党申请书,可都因为我爸的问题被组织拒之门外。”何刚仍低着头说。
“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就行。”文秀的声音也很低,但,声声入耳。
“文秀,我配不上你,你是高干子女,我是右派的狗崽子,咱们的出身太悬殊,我怕会拖累你一辈子。”何刚抬眼看一眼文秀,眼睛里有泪花,泪花在星光的映照下,如珍珠。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旦落下,最能打动女儿心,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泪能将她融化。
文秀无语地看着何刚,半晌,轻声说:“我们结婚吧。”然后,低下头。
“结婚?”何刚呆了。
女儿一诺亦值千金,最大的承诺莫过结婚。结婚,就意味着她将化入男儿的心田。
“可是你妈……”何刚又低下头,两滴泪落
下来,滴进土中,铿然有声。
“我妈的工作我去做,要是不行,还有文燕和我爸,再不行,我们偷着结,反正,我要结婚,和你,结婚。”文秀蒙住脸,哭了。泪水由指缝间流出,落在土地上,无声地润开。
何刚泪眼看天,天上有无数的星星,如无数泪滴,织成迷茫的原野。
文燕坐在病床上看书,丁汉来看她。见到丁汉,文燕很感意外,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到办公室来看她,黄主任告诉他的。
丁汉坐到病床边,他的眼很尖,一眼就看到床边周海光的照片:“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他指着照片问。
“是他救了我。”文燕脸一红,把照片往枕下掖一掖:“你认识他?”
丁汉意味深长地一笑:“岂止认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可真行呀,救了市长的女儿。”
“你可不许和他说我是市长的女儿。”文燕脸更红。
丁汉答应。文燕便问周海光叫什么,在哪儿工作,丁汉一一回答,最后,他说:“他是一个书呆子,工作狂。”说完,又笑,看着文燕放在枕边的书:“你可要好好谢一谢他。”
文燕没说话,眼痴痴地看窗外,窗外的蓝天上有几只鸽子掠过,有悠悠的鸽哨声掠过。
夜晚的街道,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下,黑子、颜静与三个青年分钱,一天“挣”得的钱,分完,三个青年走了,只剩下黑子和颜静,颜静又向黑子要烟:“黑子哥给一根儿。”
“颜静你以后少抽烟。”黑子说着,递给她一根。
“干嘛那么凶啊,就不能好好说呀?你看人家何刚哥对文秀姐,多好。”颜静边说边点烟。
“文秀是我哥女朋友,你是谁呀?”黑子的话很噎人,颜静一呛,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