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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诗歌都很直白浓烈地书写了对爱情的渴望。
这些诗就保存在罗扬办公室里的一台旧电脑里。电脑是罗扬的儿子罗鹏飞用过的。罗鹏飞读大学后,他的电脑放在家里没什么用,罗扬将它搬到办公室,但基本上还是闲置着。由于冷月若雪的到来,那台旧电脑算是发挥了余热。
罗扬自己使用的则是一台笔记本。那是柳絮作为他四十八岁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陆思豫偶尔还会到阳光法律事务所来转转。如果碰巧冷月若雪在办公室,他会像一个和蔼的长者一样很关切地询问她是否适应新工作。或者他什么也不问,略微坐一会儿就走了。
有时冷月若雪不在办公室,陆思豫一进门便问罗扬:“怎么样?”
罗扬朝他点点头,又抬头问:“什么怎么样?”
“小冷啊!”
对罗扬提到小冷的时候,陆思豫的两眼总是显得神采奕奕。
“小冷有事出去了,我让她去送一份文件。你可以坐下等她。”
“不,我不等她。我是顺便上来看看,顺便看看。”他把手背在背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像要找什么东西。他走到冷月若雪的办公桌前,看见上面的一摞稿纸,就自顾自地翻看起来。看了十来分钟,他突然抬头感叹说:“人才啊!她的诗我不知读了多少遍,越看越喜欢。她的文采……如果不是……”
“你喜欢哪一篇?”罗扬问道。
“都喜欢。真的,她的诗看似直白平实,却富有深意,耐读,越品越有味道。就像她这个人……”
罗扬笑了。
陆思豫也笑了。
陆思豫在一段时间里总免不了要去阳光法律事务所看冷月若雪,是因为他对她仍有一丝割舍不掉的情意。但冷月若雪对他相当冷淡,有时甚至故意躲避他。他也只好将这点情意放在心底,而且还要想方设法将它淡忘。因为他知道,冷月若雪不同于别的女人。尽管她也有很庸俗很物质的一面,但她于庸俗和物质中总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或者她的庸俗和物质只是为了发挥她的才情而存在的必不可少的衬托,就像物质之于精神,它不是最重要的,却必不可少。而她的确不是神仙,不可能完全做到不食人间烟火。他真诚地理解她,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全部——任何女人都需要的包括情感的、物质的甚至形式的东西,她离开他是理所当然。但他常常会想起她,即使在他和另一个比她年轻漂亮的女孩谈情说爱的时候。
此时的陆思豫去看冷月若雪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因为他正与那个招聘到纺织集团公司不久的女大学生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那个年轻女孩叫桃子。当他确实感觉到冷月若雪在有意疏远他时,他就很少再去看她了。这倒让他安心了许多,因为他希望自己对任何一个女人都表现出用情专一
,包括眼下的桃子。
陆思豫把桃子安排到了一栋房子里。这栋房子位于砂城新开发的丽苑小区,小区与近郊的一片果园接壤,每个单元都是二层楼结构的连体别墅,或者叫复式楼。小区属封闭式管理,每天二十四小时有穿灰色制服的保安巡逻,还有两名保安站在大门前为过往业主行注目礼。这里的业主显得身份莫测,他们开着各种牌子和各种颜色的汽车在小区里进进出出。
桃子出身农家,在省城读的大学,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但这样的连体别墅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尤其是这别墅基本上由她独自使用,尽管业主的名字还不是她。
别墅一楼有一间大客厅和一个餐厅,另有一个具备各种烹饪功能的厨房,在这里开小型arty(聚会)还算气派。楼梯拐角处是浴室和卫生间。二楼共有六个房间,呈l型布局。在房间外面是一个连通的也是l型的阳台,上面放着一些盆栽植物和健身器材,还有一张红木小方桌和几张软椅。阳台上没有安装玻璃,呈开放型,可以坐在那里晒着太阳喝茶或者打麻将,给人很阳光很田园的感觉。如果站在阳台上眺望,不远处果园里红红绿绿的累累果实似乎触手可及。更远处就是清爽宜人的真正的田园风光了。
陆思豫新购的这栋别墅距离他送给冷月若雪的那套单元楼房并不遥远,但自从他将冷月若雪“推出去”——介绍到阳光法律事务所后,他再也没有到那楼房里去以诗会友了。是啊,一切都会在尘世的纷繁中流失,包括他的艺术以及那份因艺术而滋生的爱情。不过这也算不得陆思豫无情无义,冷月若雪又不是他的老婆,没有什么法律条文将他们绑在一起非要他负责任,他和她享受的只是爱情,探讨的只是艺术。而那短暂的爱情和快餐式的艺术又如何经得起时间的淘洗?何况是冷月若雪主动要离开他的。他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她的思念与牵挂,即使在他有了比她更年轻美貌也更有才华的桃子后,他也没有彻底忘记她。至于他们爱情的结晶——那个已经开始牙牙学语的小女孩,他托了关系且支付了足够的费用,才将她安置在砂城民政局下属的一家保育院里,这并不会影响到冷月若雪的生活,当然也不会影响到他自己。这是属于他和冷月若雪两个人的隐私。他觉得自己完全对得起那一段已经成为过往云烟的爱情了。
假如那个爱情结晶是个男孩,他和冷月若雪的结局肯定是另一种样子。生活却不能假设,正如他立下过的誓言一样,他开始寄希望于桃子。当然还有别的一些原因。
在当前时尚美女如云的都市,桃子算不得沉鱼落雁,但她刚走出校门,那一脸还未褪尽的女学生的清纯(也许是幼稚)深深地打动了陆思豫,这与他过去经见过的女人完全不同。在他眼里,桃子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她对他的依恋也带着女儿依恋父亲的成分。仅仅凭这一点,陆思豫就愿意为桃子牺牲一切。
陆思豫与桃子的爱情故事就从他把她带进别墅的那一天开始的。
陆思豫实在没有想到,在自己快进入行将就木的晚年时,他会遇到刚刚走出校门的桃子,两个人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如果没有这场迟来的恋爱,他的人生应该是残缺的。
当然,与桃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其他女人,比如麦穗和冷月若雪。麦穗长得很美,但她待人总是冷冰冰的,像一株植物。他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像麦穗那样一个有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且名声不十分好的女人,她应该是风情万种的。但事实上,她和他在一起只是穷于应付,和他的老婆马永琴差不多,应该归于性冷淡一类。当他有了和桃子的热恋,再回头认真地审视麦穗时,才感觉到女人不是天生就缺乏激情,只不过麦穗对他没有激情罢了,她应该是心有所属的。至于麦穗能和他这样一个半老头子名不正言不顺地苟且生活在一起,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彼此的需要——她要抚养女儿,而他的老婆已经进入更年期;她为生活所迫,他为生理饥渴;他们之间只有交换,物与欲的交换。至于冷月若雪,他思念她的原因,主要缘于他常常能听见她情意绵绵的话,带着非常热烈又非常艺术的情调。这是他精神方面的需要。有时他又想,谁知道那些“情意绵绵”是不是她的即兴创作呢?在当今这样的时代,对于那些喜欢沉迷于艺术的人来说,他(或她)把生活当艺术或者把艺术当生活的事例实在太多太多了……
这么一想,陆思豫愈加珍惜他和桃子之间这份纯真的感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从过去的纠葛中解脱出来了。
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两个人在堆满物质的别墅里谈纯情,他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是否显得滑稽可笑……桃子啊,你这个小妖精……
律师们把打扑克的娱乐嗜好带回了家。
在司法局公寓楼里,老司住在罗扬家楼下,吃完晚饭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常常邀请罗扬两口子到他们家去打扑克。他们通常玩的游戏是“双升”,四个人两副扑克牌,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组合打对家。两个男人头脑都极度聪明,但玩“双升”时却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每次当两个女人已经升到老
k,他们通常还在3或者4徘徊。这时老司便叫他老婆谭美娟到窗户跟前看看楼下的车还在不在。女人稍一分心,就不会一鼓作气地赢下去了。
“看看车去,老婆!”说这句话时老司底气十足,信心倍增。
罗扬微微一笑,把手中的扑克倒扣在桌子上,静等老司早已飞走的心思回到“双升”上来。
年初老司花三万多块钱买了辆二手桑塔纳,每天都停在楼下,这一方面因为他们居住的家属区没有停车场,另一方面也满足了他个人的心理需求。这让年收入只有几万元的老司很有几分自得,以为自己总可以和两年前就买了奥迪的罗扬平起平坐了。在老司看来,富裕的表面形式要比其真实内容重要得多,虽然他常常只吃土豆丝或大白菜,但这些“内容”外人是看不见的。楼下停有汽车使老司更像个律师,也让他和别的大律师找到了许多共同话题,他甚至可以用来教训到所里打工的见习律师们:“没有车还想当律师?这么大的砂城,跑断你们的腿吧!”当然,汽车停在楼下同时也给他增添了额外的烦恼,比如夏天的某个晚上罗扬的汽车就丢了一盏尾灯,而老司的车曾让两个小孩子打碎了挡风玻璃,虽然小孩的家长赔钱重换了玻璃,他心里却总觉得比不上原装货。这又引起老司一番感叹:“没有停车场可真不方便啊!”这些事也许还算不得什么。让老司感到最难对付的还是自己的老婆。比如,每次老司叫谭美娟到窗户前看看车,她都怪模怪样怪声怪气地说:“贼又不是没长眼睛,偷你那破车!”这让老司十分扫兴,十分没有面子,并开始严肃地思考,现在家里不仅仅是自行车换汽车的问题。俗话说,庄稼汉多收了三五斗,便思易妻;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是时代给大家提供的机会,如果该换的东西不换,全国人民怎么奔小康?当然,这样的心思老司只能在肚子里暗暗转动。
因为年龄和经历的关系,在这方面柳絮要比谭美娟聪明得多,也世故得多。“让我去看,顺便看看我们家老罗的车。”柳絮说着话,人已经站起来了,顺手在罗扬的肩膀上亲昵地拍了一下。尽管他们两口子临出门前刚吵完架。
看着别人的恩爱,老司对自己的老婆是真的有点厌烦了。
谭美娟实在算不得一个出众的女人。她相貌平平,学历也不高,高中毕业,在文化宫售票的工作还是当年砂城时兴顶替的时候接父亲的班得来的。但有一点,当初谭美娟是爱他的,甚至爱到崇拜的程度。这样的恋爱和婚姻让当年的老司很有成就感。他愿意与一个崇拜自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她能够带给他自信。不容置疑,自信更容易指引他走向成功。
老司出身于一个普通干部家庭,父亲是312国道某公务段的一个股长,母亲是市党校的一名文职干部。老司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父母都对他寄予厚望,而且那时的他看起来是那样年轻,风度翩翩。他却娶了工人出身的且并不出众的谭美娟做老婆,他们就是在文化宫看电影时认识的。这让许多人替他惋惜,包括他的父母。在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的父亲仅仅象征性地给了他五百块钱,以示他们对儿媳妇的不满意。谭美娟却没有计较这些,欢欢喜喜嫁给了他。就像九十年代末期的一个股民感觉自己买到了绩优潜力股,并不在乎眼下的得失。十几年来他们两个靠自己苦拼苦打,总算有了现在像模像样的家和那辆二手桑塔纳。后来局势发生了转变,而转变似乎也是从老司买二手车时开始的。
但这不能怪老司。律师这个行业和其他行业一样并不好做,也不是任何人想成功就可以成功的。比如老司,由于父母对他失望而不肯援手,且他本人没有多少可资开发的上层关系,一切都要靠自己,这些年来他的额头除了在竞争压力下增加了几条凝重的抬头纹,并没有收获到他所期望的一切——财富和地位。也可以这样说,老司并没有实现当初谭美娟投资“潜力股”时对他的期望。前几年谭美娟还能怀着极大的热情和动力给他鼓励及帮助,尽她的最大能力为老司的事业做必要的铺垫。比如老司写的法律文书都是由她誊写。她虽然学历不高,却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在计算机高度发达的今天,她还是始终坚持用钢笔誊写老司的一切文书和资料,而且一式两份,署的都是老司的名字。她认为这样的资料才有收藏价值。她这样做自有她的打算。她曾经听人议论起巴金的一篇手稿拍卖到了八十万元。她还听说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墙上悬挂的一首用毛笔书写的现代诗也值八十万,那首诗是一个落魄诗人写的,因为他欠了那家律师事务所的钱,只好用他亲笔书写的诗歌抵债。看来一切的经济活动都不能忽略文化的渗透,否则那经济除了铜臭便没有了丝毫光芒;反之,文化若失去了经济的扶持和参照也将无所依傍,更不能持续。这样庄重的问题虽然使只有高中文化的谭美娟不能够完全理解,但她知道,在砂城鼎鼎有名的大律师罗扬也在用平时积累的资料写书、出书,赚够了钱的人总需要一些“文化”作为自己人生的装饰。老司当然不能落后。她一丝不苟地为老司誊写和保存资料,是希望老司的收藏将来能够实现远远超出一本书的价值,或者说她不仅希望老司某一天能够在司法界
成功,还希望他在别的方面也成功。简单一句话,人都有攀比心理,她希望老司某一天超过他的同行罗扬。这也阐释了她平日里为什么总是暗暗和柳絮较劲。
老司似乎有点等不及老婆为他设计的那个隐形价值的实现。他开始有一点忘乎所以地将自己和成功人士相类比,和他们中的一些人纵情于时尚的夜生活,泡吧,也泡女人。这样做的结果是令他们的家庭经济入不敷出。尤其是买了那辆二手车后,他有了更多的机会脱离于谭美娟的监控之下。
老司将他拥有一辆二手桑塔纳的生活视为人生的最高境界,这使谭美娟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实在没治了——目光短浅,但她没有表露出应有的怨言。有点像买彩票,完全是自己投注失误,根本怨不得别人。因为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的且恪守妇道的女人,嫁了这样一个男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认命。然而,不认命又能怎样?好在她对买彩票还有极高的热情,并成了她人生的又一个寄托。
一张一张的美女照片,只穿着“三点”式,有的甚至什么都不穿,媚笑着搔首弄姿,一副挑逗或者挑衅的神情。美女的头颅和身体明显地有移花接木的痕迹,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用电脑拼接制作的。
谭美娟打开电脑中丈夫保存的图片库,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些。然后她把电脑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老司办公室里的单人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她不常来丈夫的办公室,而且她每次来办公室里像今天这样没有人的时候很少。此时她喝着杯子里寡淡的白开水,看着墙上的挂钟,静静地坐了长达四十分钟,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翻腾着那些电脑制作的裸女照。
到老司的办公室来是谭美娟突然决定的。她本来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包括丈夫的。但一心想奔“小康”的老司突然间把换老婆挂在了嘴上,甚至认为换老婆是生活达到小康的标志,这让谭美娟产生了一点点心理压力。之所以说那压力只有“一点点”,是因为她觉得老司目前并不具备想换什么就换什么的实力。但他已经不大注重他们的家庭生活了,而他又不是真的很忙。
在来办公室之前,谭美娟曾在黑暗的家里看一张碟片。
那时是正午,尽管天气很冷,却艳阳高照。谭美娟的家在正午时分会如此黑暗,是她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的缘故。那种厚重的、用双层金丝绒制作的落地窗帘,遮挡住了外面明亮的却冷冰冰的阳光。
碟片是由旧录像带翻刻的。所有镜头都是谭美娟和老司举行婚礼时录制的经典场面。婚礼尽管简朴,却很热闹。恩爱的一对新人,和谐的气氛,喜庆的色调。她在那些经典场面中寻找,然后回忆。原版的录像带已经损耗得无法播放了。重新翻刻的碟片不知又能保存多久。一切都将陈旧,消亡,就像一个失去进取心的男人,或者是一对不再恩爱的夫妻。这让谭美娟产生出强烈的失落感。
怀揣失落感的谭美娟走出家门,她来到第二人民医院林荫道,找到在砂城里盛名远播的瞎婆问老司的财运,还有他们的夫妻关系。她当然知道这是迷信,但她还是忍不住要找瞎婆问一问。瞎婆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谭美娟自己去看一看,要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于是谭美娟突然来到了阳光律师事务所。
老司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电脑处于开机状态。谭美娟很容易地看见了那些图片。
难道瞎婆让她来看的就是这些?到底为什么?老司喜欢的仅仅是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图片吗?低俗的,粗制滥造的,就像他那辆二手桑塔纳。或者,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危险信号?
谭美娟渐渐回忆起老司过去常对她说的一句话,一个男人可以爱一个女人,但如果掉进了女人堆里让爱泛滥成灾就是愚蠢的。更何况有的人仅仅出于冲动和欲望,甚至很干脆地做着交换,用钱或者是权把不同的女人请上床。他说那样的男人是自己把自己贬得跟种马差不多,跟那些在街头闲逛找“小姐”的男人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那时的老司刚在司法局购置了四室两厅的新房,还在为自己的事业雄心勃勃。那时的谭美娟仍在用景仰的目光看着他。
难道他以前说过的话仅仅是标榜自己?他并不是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男人?曾几何时他把低俗的裸照也当做“情人”来珍藏了?是什么在把一个人改变?
然后谭美娟极不情愿地展开了想象。如果一个正常健康的男人不在意甚至是逃避正常的家庭生活,他的过剩精力不是用来消耗在他曾鄙夷过的男女关系中就该是用来面对这样的裸照了。甚至没有裸照也行,对此她曾有所耳闻。从前一部《废都》不是已经撕下了男人风流倜傥的外包装,把他们的猥琐暴露无遗了吗?如果是那样,她觉得还不如让老司去找一个实实在在的情人好。这至少表明他还正常。
责任也许并不完全在老司。曾几何时,随着年龄增长,谭美娟的身体无法遏制地臃肿起来,她的啰唆和唠叨也像那些祛除不掉的脂肪一样堆砌在他们夫妻的言谈中。比如她有意无意地对丈夫的贬损,再比如她对那辆二手桑塔纳的不屑一顾。她忘记了男人是需要尊严的,尤其需要
妻子出面维护尊严。
以前谭美娟不是这样。虽然她当初嫁给老司蒙上了那么一点买“潜力股”的投机心理,但她对丈夫的崇拜却是真实的。也许这正是问题的症结。男人需要崇拜,尤其需要与他共同生活的女人的崇拜,就如同需要尊严。但随着她对老司与日俱增的了解,她对他就无论如何也崇拜不起来了。根本等不到某个真实的“第三者”的介入,他们的温情也会消亡。眼前这些低俗的裸照就足够摧毁一切。剩下的只是共同的孩子以及对孩子所担负的共同的责任,而且他们的孩子才上小学五年级……这很严酷,却是很多像他们一样的夫妻所面临的处境。
谭美娟倒吸了一口凉气。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既不年轻也不漂亮的女人站在谭美娟面前,让她猝不及防。
过了好一会儿谭美娟才认出,她是楼下妇科诊所的张医生。
“你是司太太?噢,想起来了,我们是见过面的。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你的丈夫,也就是司律师,他得了一种病。本来我是看妇科的,但由于我们比较熟悉,他找我咨询。你要配合才行……”张医生说道。
“他有病?是传染上了‘难言之隐’吗?”谭美娟吃惊地问。
“当然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得的是妄想症,我认为你们应该找心理医生。”
“你倒说说看,妄想什么……”谭美娟疑惑着,还是给了张医生一个淡然的微笑。
“他说他爱上了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往我的邮箱里发送一些裸照,且非要认定照片上的人是我。刚开始我以为他的行为就是通常所说的性骚扰。后来我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是他的心理上出了问题——妄想症!”
“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还在我的诊所里。我刚才听人说看见你上楼了,就过来看看。你可以劝他回去,或者立即去找精神科医生看看。”
谭美娟随张医生来到楼下她的诊所,但老司并不在里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谭美娟半带疑惑半带恼怒地对张医生说。
张医生没有说话,她打开了自己电脑上的邮箱。
谭美娟果然看到了那些美女裸照,和她刚才在老司的电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