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抚着桂樱的手指,两人一同坐上公交车。
离开服装厂所在的那条大街后不久,桂樱突然看到阿莲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你怎么了?坐车都不安分,小心点,千万别碰找着了。”看见桂樱突然起身朝窗外望去,建国很是担心。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熟人。”桂樱有些不舍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回想起刚才的那个身影,桂樱有些疑惑和怀念。
经过一路的颠簸,桂樱觉着有些困顿,于是轻轻地依靠在建国那结实的臂膀上甜甜的入了梦乡,靠在窗口的建国调皮地拨弄了下桂樱的鼻尖,望着窗外匆匆倒退的树影,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涌上建国的心头。
下了车,趁着桂樱在路旁休息的功夫建国赶忙跑到附近的一家小商铺提了一大盒桂花糕。
“你这是干什么?”桂樱好奇的瞅了瞅建国脸上的笑容,指着建国手里的东西问。
“俗话不是说丑女婿迟早是要见岳父的嘛,怎么的我也得准备一下才行呐,不然怎么跟你父亲建立革命的友情呢。”
“你那是俗话吗?人家说的是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咱俩的事儿我们谁都没有告诉,你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你放心,在你爸还没有完全接受我这个准女婿之前,我不会露出马脚的。”建国使劲锤了锤胸口,向保证。
“但愿如此吧,快走吧,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说罢,桂樱挽着建国的手朝路口的一条小道走去。
“樱子,你说,你爸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纨绔子弟呀?”走过一小段路后,建国突然停住脚,一本正经的看着桂樱,问。
“那很难说,我爸可也是干了一辈子革命的人,但是他又是农民出身,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身上的流氓气息会不会被我爸当做是敌人给消灭了。”桂樱歪着脑袋想了会,说。
“管他的呢,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
“你想干什么?”桂樱仰着头,指着建国的鼻尖质问道。
“别担心,我又不会真跟老爷子对着干的,顶多就是冲着你爸发点牢骚呗~”
“你还发牢骚,别被我爸发牢骚就不错了,行了,到时候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就好了。”
“那可不行,我又不是国民党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你才是国民党呢!讨厌~哎,别跑!”
见桂樱抬手要打,建国迅速跳到一旁,桂樱举着拳头一路猛追不舍。不一会,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了一户农村人家的门口。
“我的娘耶,樱子,你还说我是个纨绔子弟,看起来你家才是大地主呢吧!”建国抬头仔细观察了下,眼前这家说是农村人住的打死谁都不会相信,有着独栋独户的小院,站在一人高的水泥围墙外,只有踮起脚尖才能看到院子里边而且还只能看见屋顶的一角。
“你懂什么呀?这是我爸退出革命队伍之后用自己的汗水建起来的,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听到建国这样的评语,桂樱愤然反驳道。
“同样都是干过革命的,那我爸妈怎么就没住在这样好的房子里呢?”建国有点不服气的看着桂樱。
“我爸曾经参加过长沙保卫战,听说当年是在战地医院认识了我妈,他俩是一对真正的革命夫妻,战斗结束后我爸被评为了一级战斗英雄,后来我爸查出身上残留了几枚炮弹的碎片,做过一次大的手术,因为当时的医疗设备太老旧了再加上那个时候的医生的技术也不是很好,结果还是留了一块较小的弹壳碎片在我爸右脚的脚踝里,我爸当年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受伤流血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也正因为我爸的身体里残留过数不清的子弹碎片,才导致了他之后的日子里都不能正常生活了,后来为了我妈还有未出生的我着想,我爸是含着痛苦的热泪脱下了那身跟了他快十年的军装,你说我们家配不配住上这样的房子和院子?”桂樱基本上是在哽咽中讲完了关于父亲的故事。
“对不起,樱子,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更不清楚你爸的光辉历史,你就当我刚才说的都是狗屁,放完就没事了好不好?”建国一把将桂樱抱在怀里,握着桂樱的手自责地抽打着自个儿的后背。
“你干嘛?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别这样!”看着建国这么严肃的惩罚自己,虽然是打在建国自己身上,但是却是痛在桂樱的心里。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一块将近有三分多钟,如果不是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声咳嗽,他俩说不定要一直这样抱着站到天黑也说不定呢。
“爸!您怎么从外边回来了?”桂樱抬头瞅了瞅,猛地一惊,忙把建国推到一旁,此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印入桂樱的眼前。
瘦弱的面孔,稀稀疏疏有些花白了的头发,深深凹陷进去的双眸,一副看似弱不禁风却精神健硕的硬朗身板,因为右脚脚踝至今还保存有未取出的已经和身体融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炮弹碎片,而导致只能一瘸一拐的走着路,站在眼前的这位饱经历史风霜的老人便是桂樱的父亲张狗娃。
见桂樱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不用多想建国也知道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会是谁,被桂樱推到一旁后的建国略显紧张的朝老人那看了眼。
“你这丫头,咋就想起来回来看看俺啦?你不是说城里啥都好的吗?还说过几年要接俺到城里去住住,哼,俺可不去!”张父(桂樱的父亲,以下简称张父)不紧不慢的走到桂樱跟前,仔细看了眼樱子后快速瞟了眼身旁这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的建国。
“爸,您怎么又去服务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走路不方便,你怎么还坚持自己去呀?叫隔壁的大婶给带一下不就好了吗?”一见到父亲,桂樱并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立刻向父亲撒着娇,反而是一个劲的埋怨。
“你懂个啥?俺又不是没腿,咋就不能自个儿去啦?再说了,自个儿的事不做老是麻烦别人,这是投机!俺可是共产党员,俺才不干这个呢。”说罢,张父慢慢悠悠的走上台阶,然后伸出一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裤兜里使劲掏了掏,最后终于拿出了套着四五个钥匙的钥匙圈。
“丫头,拿着,”没等桂樱反应过来,一旁的建国倒是一个箭步走上前伸手接住了张父的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一个绿色玻璃瓶,张父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瞅了瞅建国,思忖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门继续找着开门的钥匙,“你说说你,这都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咋就这么沉不住气跑回来了呢,还叫一个男同志跟着你回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哎”捅了半天,终于打开了锁,张父轻轻一推,木质的门无声地朝里边打开来。
“丫头,进来吧,咋的?还得俺叫你才肯进啊?”进门时,张父扭头瞅了瞅桂樱,喊道。
“知道了,你先进去吧。”桂樱低头吱唔了一声。
“哎真是愁死人了。”张父边摇着头边进了院子。
“樱子,你刚刚不能那么说你爸。”见张父走远了后,建国快步走到桂樱面前批评了句。
“是你爸还是我爸?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是狗没错,要不然怎么会跟着你到你家呢,”被建国这么一逗,桂樱终于是又笑了,“你爸那可是一级战斗英雄,你以后说话得礼貌点,要不然,我这个当女婿的可怎么在岳父面前抬起头啊。”
“抬不起就别抬,谁稀罕看你呀~”说罢,桂樱扭捏着转向一旁。
“丫头!你咋还不进屋呢?还有你那个跟你一块来的同志,也叫他一块进来啊!”屋子里头传来张父的一声呼唤,听着非常清晰。
“哎!马上就来,叔叔,您别急!”建国替桂樱回应道。
“看什么看!走吧,同志。”桂樱学着父亲的语气冲着建国叫了声“同志”,然后快步进了院子。
建国提着张父的玻璃瓶和自己买的糕点,一低一高的晃悠着随着前头樱子那轻快的脚步一同上了石阶。(作者:雪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