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酒杯在每个特攻队员手中传递。有的人沾一沾唇,就哭了起来。夏目大尉一瞪眼,哭的人立刻把眼泪咽进肚子。
突然,一名女奉仕队员从滑行道外跑过来,发疯似地抱住了一名特攻队员:“咱们一起去死吧。一起死,井上君,我死也要同你在一起!”
夏目大尉的手已经搭住扶梯,一见这种情景,马上收回。他扑到女学生身上,一把扯开她,把她推到地上:“滚开!不要脸的东西。国家危亡之际,你不去报答国家,反而不让他去为天皇而战。”他用飞行靴狠狠踢着那姑娘。“不象话,你应该自尽以鼓励他杀敌。”
夏目走到那个特攻队员面前,抽了他一个耳刮:“真丢人,快上飞机,看什么?要不是出击,我非让棒子大人教训教训你。”
一架架特攻机起飞了。汽油质量低劣,引擎发出难听的噼啪声。飞机在空中编队以后,由杉本和夏目带领,往九州东南的洋面上飞去。在他们离开机场五分钟以后,米切尔中将的大批舰载轰炸机扑到了南九州上空。
杉本拉出云端,调整好航向,他发现了另外的一支特攻队。那是一批大型的陆攻一式轰炸机。这种三菱g4型轰炸机早已经过时了,它航速低,防卫力弱,如今却被用来运载“樱花”炸弹。每架轰炸机机腹下悬挂着一枚“樱花”弹,慢腾腾地飞着。
“樱花”弹是一架木制的短翼小飞机。它的发动机竟然是先进的喷气式引擎。这种从德国引进的先进技术恐怕连老美也未必有。“樱花”弹是一个系列的自杀炸弹。有“樱花”、“若樱”、“梅花”、“桔花”几种类型。除了安装涡轮喷气式引擎外,有的还装了火箭发动机。它的时速达到创记录的九百公里,没有任何一种盟军飞机能拦截它
。
蓝色机身的格鲁曼“海盗”机从云层中钻出来,扑向运载“樱花”弹的一式陆攻轰炸机。轰炸机挂着二吨多的人控炸弹,丧失了机动能力,眼睁睁挨打。等杉本、夏目的战斗机小队赶去增援,已经有两架轰炸机被“海盗”机打落了。一枚“樱花”弹的引擎点了火,鲜红的火舌从机身后面喷出来。它摘掉了与母机相连的固定环和支架,水平地掉下去。然后它渐渐加速,越冲越快,钻入云中。一架“恶妇”机还想追上它,追了一阵子才发现根本是徒劳。
还没有到达“樱花”弹攻击距离的轰炸机,为了自身活命,纷纷抛下“樱花”弹,掉头逃逸,有几架被美机击落了。
杉本和夏目并不打算过多地为陆攻轰炸机卖力护航。他们必须保证自己“消耗品”的安全。接敌前,神风队员和护航队员都非常关心神风机的命运,要是被敌人战斗机打下来,那就太不值啦。
杉本返回自己的编队,立刻向神风队员下达了命令:“方位75,距离五十公里,敌人航空母舰五艘。立刻投入攻击。诸君,这回看你们的啦。”
宇垣中将在南九州的基地上协调这次大规模空袭,他将从中获得宝贵的经验。各方面的情报都表明,美军将在冲绳岛登陆,作战代号是“冰山”。日军统帅部针锋相对地制定了“天”号作战计划。“天”号作战中的特攻部分,有赖于序战的结果分析才能确定。因此,宇垣中将对杉本队寄予了厚望,战斗机空中引导员也格外卖力。
一架架神风机摇摇机翼,冲下云层,扑向波涛汹涌的海洋上的敌人战舰,投入一去不返的悲剧式攻击。整个战争都是悲剧,神风队不过是舞台上的一个小角色。
杉本和夏目也冲出了云层,观察自己学生们的战果。
云层下的海面上,布满了美军机动部队的舰艇,逶迤到水天相接处。美军的高射炮开火了。五颜六色的曳光弹从飞机上下左右飞过,炸成灰色的烟团。其中许多是带无线电近炸引信的127毫米炮弹,火力的密度远远超过马里亚纳海战。不要说是新手,连杉本也感到强烈的恐惧。美军害怕神风机,远超过神风队员畏惧死亡。日军是为死而战的士兵,美军是为活而战的士兵。
一艘美军的驱逐舰燃起大火,它的弹药不断爆炸,浓烟已经把全舰遮住了。它已经无法动弹,注定要沉没了。它是被“樱花”弹炸中的。
“井上。”夏目在无线电中大叫。“看到那艘冒烟的驱逐舰了吗?冲到海平面上,水平攻击,再给它一下子,它就会完蛋。他妈的那些美国佬的军舰很顽固,多少次眼看要沉了又救过来。井上,快下去!”夏目的飞机压到井上的头顶,逼着他投入撞击。
井上没有撞中着火的军舰,他在低空中被美军的舰炮击中了。他挣扎着拉起机头,不久,一顶降落伞出现在海天之间。啊!井上这小子不想去死。
夏目不顾猛烈的美军炮火,向那顶黄色的降落伞冲去,锋利的机翼扫断了伞绳,井上掉到海里去了。夏目这样干相当冒险,稍有不慎,降落伞就会缠住他的螺旋桨。
鹿屋的队员们扑向各自的目标。有的寻找航空母舰,有的直取雷达哨驱逐舰。分散攻击开始以后,美军集火优势仿佛消失了,杉本又看到民都洛航渡战役中的一幕:神风机吓得军舰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