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蜂蜜和牛奶。吉姆渴极了,痛极了,由于衰竭而产生了幻觉。整个大海变成了一条河,椰树变成了芦苇,简变成了一只黑脚信天翁,在天和海之间旋舞。他完了。他应该和简睡一觉。真的,她多少次诱惑他,扭动屁股,说些甜哥哥蜜姐姐的粗话。吉姆不敢,他知道法律会怎么惩罚这种事。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不值得回忆了。他宽恕了世界,世界也放过了他。他将睡在太平洋的一块礁石上,一块密克罗尼西亚土著的香格里拉上,烂得连骨头也留不下。算了,顾不上这些了。他闭上眼睛。
思路一断,胸部又疼起来。他哼哼唧唧,断断续续地嚎叫:“奶奶,奶奶,给我一杯水,一杯蜜水……”
一个粗暴的声音从战壕边上响起来:“谁在那里做春梦?快他妈起来,老子要组织防御了。”
啊!是
艾伦·李上尉。吉姆在船上就怕他,他恨黑人。他的突击队中一名黑人也没有。
“哎,上尉,是我,我叫吉姆,受伤了。”
一张粗犷的白人的脸在战壕边上露出来。艾伦·李认出是个黑人士兵,他骂了一句:“黑鬼,负伤了吗?负伤也得起来,已经是下午了,我必须组织防御,日本鬼子夜里要逆袭的。”
“先生,上尉。我的伤很重,实在抱歉。”吉姆真心诚意地说:“别管我了,上尉,让我留在这儿等死吧,省您些麻烦。”
艾伦迟疑了一秒钟。他终于爬进战壕:“黑鬼,别他妈说废话。”他趴下身子,命令吉姆:“听着,吉姆,爬到我的背上去。”吉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又骂:“愣什么,黑鬼!谁叫现在是打仗呢?谁叫你是‘海魔’的人呢?凡是‘海魔’的人我都得照看着点儿。谁叫我是个他妈的上尉呢?要是在查尔斯顿,我向你吐唾味还来不及呢!”
吉姆顺从地爬到了艾伦的背上,艾伦撑在地面上爬向一个大地堡。他已经在那里建立了指挥部。成群的子弹从他俩头上身上飞过。吉姆感激地对文伦说:“上尉先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
“别他妈废话,让日本鬼子听见,咱们全都得见上帝!”
吉姆的神智豁然清醒。他突然记起,现在背他的这个人,就是当年奥兰治堡庄园的大少爷艾伦·李,原来是帕特里夏·李的儿子。帕特里夏是他敬畏如神明的老爷。
一个白人大少爷,一个突击队上尉,一个仇视黑鬼的南方军官,在背一个伤兵,一个过去的奴仆,一个黑人。这种事,只有在贝蒂欧上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