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小郡主听姐姐说到此处,便开始嘤嘤泣道:“皇上见姐姐不理他,他便说‘姐姐不从就让你这个妹妹从了’。”
慧妃泪洒如雨,紧紧地抱着妹妹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和他吵架还连累了你。我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大哥和母亲了。”
颜儿安慰了她们几句,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是异常沉重,于是便从崇德宫退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亮,颜儿踏着厚厚的积雪从原路折回,一路上有北风吹过,她走在茫茫雪地之间,觉得自己真是异常渺小。她抖去一身风霜进了紫云殿,已近早朝时间,只见皇甫靳已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之下穿戴整齐,冠服之间金光闪闪,正是气势凌人。
他见了颜儿劈头就是一句:“一大清早的你跑哪里去了?”
颜儿看着他,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他真是可恶,做了这种事情之后竟然无一点内疚之色。
“奴婢刚刚从崇德宫回来。”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不再看他,他却在她背后一声喝令:“站住!你给朕站住!”
颜儿只得依言站定,却是背对着他,不想与他正视。
“你们都退下!”
皇甫靳勒令宫女们退下,那些人闻言便鱼贯而出,殿内瞬间便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身后传来他的气息,他的手从她的后腰处环上,颜儿觉得自己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他,真让她觉得恶心!他刚刚欺辱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转过身来又对她这般亲昵。
“颜儿,朕可否理解为你这是在吃醋呢?”皇甫靳声音慵懒而又散漫。
颜儿用力地扯掉那只环着她腰部的手,反转身道:“不要碰我!”
皇甫靳冷笑,看着颜儿说:“谁让你是石女,谁让朕无法碰你?你若是个正常的女人,成了朕的女人,朕才不会去碰这些人。”
颜儿也回以他一声冷笑道:“皇上,真是没想到您昨晚这行为倒成奴婢的不是了,您可真爱给奴婢的脸沾光。”
“该死的丫头!”皇甫靳一声怒吼,差点震得颜儿的耳膜都要碎裂了,颜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朕是皇帝,朕就要不得她一个木常珺吗?朕能再次临幸他木家的女子,是他们木家的福分。”
“临幸?在奴婢看来这更像是糟蹋,是奸淫!”
“你敢一次次地这样顶撞朕?昨晚要不是她木常瑛惹得朕无法控制自己,朕也不会强行要了木常珺。”
皇甫靳在怒吼中抓着颜儿的双臂使劲地摇晃,“你,都是你!为什么朕那么喜欢你,你却无视朕的心,你却是一个石女?”
颜儿被他摇得头昏眼花,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双眼之内是无尽的悲哀和悲伤。
“皇上,为什么永远都是别人的错?为什么永远都将错、将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推在别人的身上?”
皇甫靳放开了她,与她对视。颜儿启唇道:“奴婢还以为昨晚皇上说的那一席话是发自肺腑的,奴婢心里还想着,只要您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我便是耗尽一生也甘愿站在您身后的!”
“颜儿……”皇甫靳看着她,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对不起,有时朕真的无法控制自己。”
“皇上,您真的还要不停地伤害身边的人吗?”
“朕会负责,朕今日早朝之后便知会太后给木常珺下一牒纸,将她收入后宫。”他一声叹息之后再道,“余下的等木霖回来再说。”
钟鼓声起,原是早朝的时间到了,皇甫靳最后看了一眼颜儿,大步离去。
颜儿虽然对皇甫靳颇觉失望,不过就如他所说,事情既已发生了,将木常珺收入后宫已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她一直在紫云殿里等着皇甫靳下朝,他势必要命她陪着他前去安宁宫求云太后下牒纸的。
果然,皇甫靳下朝之后他们便直接去了安宁宫,安宁宫里,云太后兴许是早就听说了昨晚之事,将一切俱已准备好了。紧接着四妃都被召进安宁宫,便连木常珺也同时被召进了安宁宫。贤妃眼见着慧妃姐妹二人将同时被封为妃,兴许是心里不安,忍不住开口:“这下子慧妃姐妹共侍一夫,真是应了那娥皇女英之说,还真是教人羡慕啊!”
贤妃芙蓉面上一脸鄙夷之色看着小木郡主,看得小木郡主羞愧不已。慧妃一把拉过妹妹,狠狠道:“姐姐如此羡慕,听说你秦家还有不少未出闺的姑娘,要不然一并弄进宫来,都一一献给皇上享用吧!”
慧妃心里委屈,本就不甘,却没想到那贤妃还落井下石,不免就口不择言了。
“哎哟哟,本宫可没妹妹这手段,家里的姑娘也不似小郡主长得这般风流袅娜。”
“够了!”皇甫靳一声冷喝,吓得贤妃噤若寒蝉,便连大气也不敢喘。
慧妃则是看也不多看皇甫靳一眼,拉着妹妹的手静静地退于一侧。
云太后抚着自己的头,天气一冷,她的头痛病犯得厉害,众妃明争暗斗的真是教她心烦。她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慧妃,哀家便直接在这里将那牒纸下给你崇德宫了,具体事宜还要待木霖回来和你母亲做个商讨再定。眼下这情况常珺也不宜回王府,便先在崇德宫里住着吧!”
慧妃心有不愿,只是太后开了口,她也只好强压着心中的愤然之情道:“那就先听太后的,等我大哥回来和母亲商讨过后再定。”
颜儿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想也应该要告一段落了。木霖回来后即便心中不愿,可是皇甫靳是君,他是臣,他岂有不从之理?不过,看皇甫靳的样子,他因为强要了木霖的妹妹,看来对木霖多少存有一点愧疚,对于是否给他定罪一事,应该会暂且缓一缓了,指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从安宁宫出来,天色仍是一片阴霾,昨晚的积雪未化,眼见着另一场大雪又要来临。颜儿跟在皇甫靳的轿辇之后,看着平日里巍峨华丽的宫廷此时正被一片白雪覆盖,少了几分气势,却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这天地一片混沌,竟不知自己脚下的路是伸向何方。
紫云殿内,禁卫军统领正躬着身子等皇甫靳回来。皇甫靳下了轿辇之后问道:“常将军,有何事向朕禀报?”
“回皇上,守宫门的侍卫来报,说是前任宰相曾孝全一直等在宫门求着要面圣。”
颜儿抚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在顷刻间开始颤抖,父亲,父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宫面圣?
“微臣知道此刻他的身份不宜再来面圣,但是,微臣觉得应该来这里向皇上禀报一声。”
“不见!告诉他朕永远都不可能见他的!”
皇甫靳明黄色的袖角一甩,刚好甩在常将军的脸上,常将军的身体向后倾了倾道:“臣这就去转告。”
常将军退了几步之后便转身飞跑出了紫云殿,颜儿偷偷地瞄了一眼皇甫靳,只觉得他的脸色比那天色还阴。
颜儿小心地跟在皇甫靳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想要说服他见她父亲的冲动。
“皇上……”
皇甫靳转过身,突然说了一句:“今日早朝之时有臣子上报,说赫夏那个皇帝于半个月前风光大婚了,娶的是他的姑表妹,柔嘉公主的女儿。”
心里似被绞了一般的痛,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是会来的,可是,却又好像在隐隐地等待什么。呵,能等来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期望的呢?
他一路走得如此艰辛,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情感?
三皇子,我祝愿你,一愿你身体安康,二愿你幸福美满,三愿赫夏国泰民安!颜儿心里默默祝愿,却在不经意间已是泪流满面,抬头便看到皇甫靳嘴角的那一抹讥讽。
他冷冷道:“真没想到,他竟然真被你放
在心上了。”
颜儿怕他妒意一上来又会无理取闹,忙说道:“不是,说到他奴婢便想起了二位王爷,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归来。”
皇甫靳走近她,见着她泪眼似花,一片朦胧凄婉之美,却想着她的眼泪总是在为别人而流。
“你可真是多情,对木霖如此,对八弟如此,对那个该死的赫夏皇帝更是如此。”
“奴婢再多情也不及皇上您滥情!”
“既然你对朕无情,就不要怪朕到时对你无义,惹怒了朕,朕照样一把拧下你漂亮的脑袋!”皇甫靳撂下狠话。
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时常出现,颜儿心里清楚皇甫靳对她是又爱又恨,但是,如他所说,哪天他真的控制不住的时候,她的脑袋还是会保不住的。
那晚酉时时分又开始下雪了,并且是越下越大,颜儿在紫云殿里忙着一些琐事,却觉得紫云殿里的宫女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每当颜儿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她们的时候,她们一个个又佯装忙碌,来回几次之后颜儿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在说什么,也说来给我听听。”
十来个宫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一个名唤琴儿的年长一点的宫女回答颜儿的话:“回颜儿姑娘,我们是听宫里的侍卫们说的,说前宰相曾孝全此时还跪在宫门外,誓死都要见上皇上一面。”
颜儿也不知道自己手中拿了什么,反正听了这话之后手一松,东西就掉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后,便听得一名宫女惊呼道:“哎呀,颜儿姑娘,你把皇上最喜欢的血玉杯给摔碎了!”
管他什么杯,颜儿如今心里乱作了一团,她不知父亲如此决绝的做法是为了什么。
她出了偏殿,行至大殿,只见另有几个小太监将大殿里的排排白蜡给点亮了,照得紫云殿一片灯火通明。皇甫靳正手提朱笔端坐在龙案跟前批阅奏折,颜儿便想,父亲跪在冰天雪地之间,他可知道?
纵使父亲再有不是,他曾经也是义无反顾地站在皇甫靳的身后,若不是父亲的倾力相助,他皇甫靳不要说是皇位,只怕当年的太子之位也早就被废了。
如今该废的也废了,该退的也退了,依着皇甫靳的个性,怕是也将父亲辞官之后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父亲若不是安分守己,恐怕也很难活到现在了。如今他冒雪跪在宫门外求见必是有要事,没想到,皇甫靳却无情而拒。
颜儿走到烛台旁边,和那些小太监一起收拾着烛蜡,她一边擦拭烛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才好。毕竟,刚刚她还骂过他滥情,他对她的气尚未消,这个时候前去为父亲说话,怕是又会被他耻笑一番。可是,再看殿外,雪花似琼玉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陨落。这样的冰天雪地,颜儿想到父亲跪在皑皑白雪之间,这已年过半百的身子还能挺得了多久?
新燃起的蜡烛已有蜡油垂下,犹如颜儿这一刻藏在心口上的眼泪,也是一滴一滴地掉。她可以肯定,皇甫靳也知道她父亲此时还跪在皇宫大门之外。
颜儿最终还是走向皇甫靳,拿了一壶热茶,给皇甫靳斟了一杯茶水,接着以极自然的口吻说道:“皇上,奴婢听说曾相还跪在宫门外求见您呢!”说完之后双手恭敬地将热茶呈于皇甫靳跟前,继续说道,“他这个年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皇甫靳头也不抬,手中朱笔如飞,口中说道:“又不是朕让他跪的,他自己找罪受,死了也是找死。”
颜儿忍着,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自然平稳,“也许他真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要不然也不会拖着一把老骨头干这不要命的事了。”这样说着自己的父亲,她心里真是万般的苦。
“不要去管他。他若真有事也一定不会是好事,所以,朕也不想知道。”皇甫靳丝毫不为颜儿的话所动。
在颜儿看来,皇甫靳好像很恨她父亲以及整个曾家,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没有对曾家赶尽杀绝。虽然罢了她父亲的官,却对他晚年的生活并未太苛刻,是皇甫靳尚有几分良知,还是父亲身上还有着让他忌惮的东西?
“只是皇上,他若真的冻死了,怕是天下会群起而论,说您不念旧情,竟让昔日功臣活活冻死宫门也不愿见他最后一面。”
皇甫靳停下手中的笔,终于抬头,拿起颜儿替他倒的热茶,轻呷了一口道:“放心吧,曾家人不会看着他活活冻死的。”
说到曾家人,颜儿想起了三姐,不知道三姐是否已知道父亲此时正跪在宫门之外。再看皇甫靳,显然,他是下了决心不肯相见的。
“皇上,不如让奴婢去看看吧!”
皇甫靳笑而不语,放下茶杯,重新提起朱笔,埋首于一堆奏折当中。颜儿见他默许了,便匆匆地出了紫云殿,殿外大雪纷飞,她也顾不得撑伞。她曾在心中想象过千万次与父亲再见时的情景,只是万万想不到他们相见的时刻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当然,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父亲会落得今日这般地步,冰天雪地中长跪宫门,只为再见圣颜,尽显沧桑和狼狈。
“曾相,”颜儿接过侍卫递给自
己的油纸伞,巧妙地挡住了自己的脸,“你到底有何要事?皇上执意不肯见你,而你又非见不可,这样好了,你把你要对他说的话转告于奴婢。”
曾孝全抬头,宫门前昏暗的灯光无法照清颜儿的脸,但颜儿却可见他苍老的脸。他的白发上水珠凝结成冰,老眼浑浊无光,看着颜儿颤声道:“姑娘是……”
颜儿心有不忍,便轻轻地转过身,答道:“奴婢是皇上的近身侍婢颜儿。”
不料曾孝全在听闻此言之后,竟挪动身体朝着颜儿下跪,吓得颜儿连退几步。他虽然坏事做尽,他虽然良心泯灭,可是,他还是她的父亲,世上哪有父母给儿女下跪之理?
“颜儿姑娘,求你帮帮忙,一定要让皇上见我一面!你告诉他,如若他不见,于我于他都将会造成大错,将会悔恨终身。你让皇上务必要见我!”
曾孝全老泪纵横,映着漆黑的夜,洁白的雪,他跪在颜儿的面前,跪在这个被他亲手所害的女儿跟前叩首相求。颜儿不是有心要帮父亲,她对父亲的恨怕是一生都难以磨灭,她只是好奇,父亲如此以这般不要命的方式相求,只为见皇甫靳一面,到底所为何事?
“奴婢有一个办法,不如你先将你想对皇上说的话写成书信,由我呈与皇上,当然,你所奏的必是绝密之事,不知你交由奴婢放不放心?”
“这……”显然曾孝全不放心颜儿。
“你呈书信给皇上,看了内容,见与不见就让他自己定夺。他若见便是顺了你的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他若不见,你便死了心,好生回去,不要再跪在这里挨冻了。”
颜儿说完之后却见曾孝全还是一阵沉默,看来他还处在犹豫之中,由此来看,此事真是非同小可。只见他先是摇头,接着又低头,最后才下定决心点头道:“好,颜儿姑娘,老夫信你,恳请你一定要将书信亲手呈与皇上。”
颜儿在伞下平静地说道:“曾相放心好了。”
颜儿说完之后转身走向皇宫大门,向守门的侍卫要了信函信笺以及笔墨,侍卫依了颜儿的意思,转身离开。颜儿将东西交给曾孝全,借着宫门口的灯光,只见他跪在地上展开信笺奋笔疾书。颜儿站在数步之遥,默默而视,最后听得曾孝全在收笔之时一声长叹,之后将信装进信函,封好。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颜儿接过书信,转身离去。
不知这书信里面到底写着什么。颜儿边走边在心里问自己。她很想看,只是,曾孝全跪在宫门外,不可能没有人盯着他,她的一举一动怕是皇甫靳早已知晓。事关绝密之事,如果她管不好自己的好奇心必将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她不能看。
“皇上……”颜儿轻轻地唤了一声,双手紧紧相握,上前几步将信函平放在龙案之上。
“曾相抵死都要求见您一面,颜儿自行做主带了一封书信来,皇上,您看了以后再做决定吧!”
皇甫靳仍是闭着眼,却责怪道:“他从来不与朕商量好事的,呈上的不过是让朕看了大动肝火的事情。颜儿,你真不该擅自做主,带了他的书信来。”
“皇上,您还是看看吧!他说了,若是不看,您还有他皆有可能悔恨终身的。”
皇甫靳睁眸,眸中一片戾气蔓延,俊颜之上勾出一抹阴狠的冷笑,道:“悔恨终身?哼,朕……可真是悔恨终身哪!”
颜儿不明所以,皇甫靳的心意向来令人捉摸不定,颜儿自是明白他话里有话,只是不知他真实的意思。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拿这封放在龙案之上的信函,不知为何,颜儿心跳骤增,她总觉得信函里边的内容也许会掀起另一场风云。
她直直地看着皇甫靳,看着他的手指优雅地撕开封口,再拿出里面的信笺,最后轻轻一甩,抖开信笺。皇甫靳先是以一副极为漫不经心,又带着十二分讥诮的神色展开了那封书信,紧接着,只见他的眉头一阵抽搐,随即,睁大双眸从龙椅上一跃而起,在脸上的神色剧变的同时,他握着信笺的双手也开始拼命地发抖。
“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只见他整个人已跌坐回龙椅,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上……”
颜儿试探着喊了一声,却见皇甫靳没有任何反应,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惊慌中。颜儿心中虽然有所忌惮,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皇甫靳。她在龙案前站定,伸手推了推皇甫靳搁在案上的手,那手却是紧握成拳,紧紧地握着那一封书信。
颜儿的轻推让皇甫靳的手犹如触电一般弹起,他迅速地将这张信笺捏成一团,牢牢地掌握在手掌之间,仿佛唯有如此才可将那些不能被人窥测的秘密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对上颜儿的视线,颜儿也将此刻的他望进眼底——他竟然流泪了!
“皇……皇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过皇甫靳的温柔、霸道、蛮不讲理、自私阴狠毒辣,甚至还见过他的卑鄙无耻,独独没见到过他流泪。
“不可能!这不可能……朕不相信!
”
“皇上!”颜儿复又推了一次皇甫靳,心中不无担心好奇。
皇甫靳含着那一滴泪,始终不肯让它掉下来,直直地盯着颜儿,直至收回这一滴泪。
“颜儿,宣!宣曾孝全觐见!”
随着这一声“宣”字落下,颜儿便急急地将皇帝的口谕传给了大太监福禄,福禄又命小太监将皇帝的口谕一道接着一道传向宫门,直到曾孝全被两个小太监扶着走近紫云殿。皇甫靳和颜儿同时望着这个一身是雪的老人,倏然之间萌生出一种错觉——他这一生的路是否已经走尽了?
“草民曾孝全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靳不语,从龙椅之上起了身,颜儿再看他时,只见刚刚在他脸上的惊慌俱已退尽,他一脸沉郁,说道:“平身。”
皇甫靳绕过龙案,对颜儿和福禄命令道:“你们俩退下。紫云殿里的所有宫人都不许靠近大殿,否则——杀无赦!”
颜儿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她知道皇甫靳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他在警告她,别妄想偷听。
“是,皇上。”
出了大殿,颜儿疏散了所有当值的宫人,只是,那边宫人尚未散尽,便听得大殿里传出一阵阵乒乓作响的声音。
那应该是皇甫靳在摔东西了,他在对着曾孝全发火。如果颜儿没有猜错,那信里的事情,让皇甫靳感到惊慌无措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