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绣鞋有几分眼熟,特别是鞋面上绣着的几片翠色的兰花叶儿,即便是在朦胧的灯光下也可见几分逼真。颜儿踢了踢这只绣鞋,口中嘟囔道:“哪个冒失鬼,连鞋子落在这里都不知道。”
颜儿举起提着灯笼的手,以衣袖拂去脸上的雨水,手中灯笼也跟着晃动,照得那只半旧的绣鞋好诡异。
颜儿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思忖着
为何这绣鞋的式样以及上面绣着的兰花叶儿这么熟悉,总感觉身边好似也有人穿过这鞋。是谁呢?
她一边想一边又摇头,管它是谁呢。饶是她如此想,双脚却似定在地上一般,脑海里迅速滑过某些想法。这绣鞋是深灰色的,应该是属年长的妇女所有,年长的嬷嬷……嬷嬷……
颜儿站在这里俯视着这鞋,觉得自己曾很多次以这个姿势看到过这鞋……当自己低首敛眉时,见着绣有兰花叶儿的鞋头露在秋香色的裙摆之外。
——啊,是她的!竟然是她的!那是贾嬷嬷的绣鞋!
没错!每次见着贾嬷嬷的时候,贾嬷嬷都对颜儿冷眉相向,颜儿便会惶恐低头,她的绣鞋每次在这个时候便落入颜儿的眼中。
可是,贾嬷嬷的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荒凉的玉带河畔,绵绵细雨不绝的仲秋夜,许久不见的贾嬷嬷……自从颜儿进了紫云殿,便再也不曾见过贾嬷嬷,却在此时此刻发现她的绣花鞋……
颜儿大着胆再次提高手中的灯笼,侧身望向玉带河,玉带河河中流水潺潺,微弱的灯光之下只见河水兀自东流,不见任何异样。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颜儿竟弯下腰拾起了那只已被打湿了还略显肮脏的绣鞋,走过这一带的偏僻,方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到了紫云殿,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服,洗了脸揩干头发,颜儿便一直坐在床上盯着被她安放在一角的绣鞋,总觉得贾嬷嬷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为什么贾嬷嬷会突然消失?偌大的一个皇宫,皇帝大殿的执事嬷嬷就算是出宫办事,有可能如此久还不回宫吗?而且,让一个年长的嬷嬷出去所能办的会有什么事?如果真的出宫办事了,那么她的绣鞋为什么会落在玉带河畔?她是跳河自尽了?不可能!看贾嬷嬷平时为人处世一贯冷静自持,又身居要职,再说已活到了这把年纪,何苦还要跳河自尽。那么是被人谋杀了?好像也不可能,皇宫里的宫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人谋杀又不引起一点轰动呢?
可是,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情况,贾嬷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么久却是事实,而这个事实显然并没有被很多人关注。她怎么可以不被人关注呢?她可是皇甫靳的心腹,她又是木霖的人……那么换一个角度来想,是不是也因为她这些个多重身份,才让她遭到危险?
颜儿心里可以肯定,贾嬷嬷的失踪并非是什么出宫办事,她定是遇到了意外,而这个意外其实也是人为的意外。
颜儿想起贾嬷嬷奉木霖的旨意带她入宫,只待她长成之后送入皇甫靳的后宫;又想起贾嬷嬷在深夜时分,端着毒药前往椒贤宫,给那个人灌下毒药将他毒哑。
——她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皇甫靳?木霖?
最近日日与这两个人碰头商议出使齐夏的事情,她却不曾在二人身上感觉到一丝异样,这两个人可是和贾嬷嬷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为何面对贾嬷嬷的消失他们会如此淡定?
先不说木霖,毕竟颜儿和他相处的时间有限,可是皇甫靳,除了睡觉的时间,她可是时时陪伴在他身旁的。不行,颜儿从床上跳起,她势必要在前往齐夏之前查出贾嬷嬷的去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将那只绣鞋藏在暗处,她便出了房门。
紫云殿内有守夜的宫女来回穿梭,颜儿拉住其中一位道:“凤儿,可有看到福公公?”
一直在紫云殿当差的大太监福禄,和紫云殿的执事嬷嬷应该会有所交集吧?
“福公公啊,他看着皇上已歇下就退宫了。”凤儿笑着回答。
颜儿有点泄气,出了大殿见着骤雨初歇,悬挂在明廊的宫灯照得芭蕉叶上的水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流,空气清新,有淡淡的芳草香。
颜儿吸了一口这雨后的空气,觉得脑子异常清醒无半点睡意,于是,便出了紫云殿。刚刚的宫女凤儿瞅着颜儿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便忍不住在身后追问道:“颜儿,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嗯,我这会儿还不想睡,再加上雨停了,想在这附近转转,你莫管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颜儿脑海里时不时地闪过贾嬷嬷的脸,断断续续的片断搅得她的脑子一团乱。再过两天便是八月初一出使齐夏的日子,而她,在这里显然还有很多事情不曾放下。此去齐夏并非出门游玩,如若一个不小心客死他乡也说不定。只是眼下激情澎湃,对未知的凶险还不曾有过多的恐惧,颜儿想,到时真要死了,除去心中有些疑惑未解还留遗憾,其实对待死亡她并不害怕。
有些人,特别是这皇宫里的有些人,不管他们是出于何种目的出现在她的身边,可是,那真实的交集却是直接的,比如红衣。想到红衣,颜儿竟不自觉地走向了浣衣局,虽然不能告诉红衣自己即将出使齐夏,但是好歹也要见上她一面,当是告别。
浣衣局地处偏僻,颜儿走了好长一段路后才见浣衣局内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行至三岔路口,左边一条道便是通向那椒贤宫,右边那条则是通向浣衣局的。
颜儿在三岔路口踌躇不前,她……好想去椒贤宫,但
是今时今日的她已不是当初初进宫的莽撞无知的小宫女。
她远远地望了一眼椒贤宫,只有一盏明灯散就着如磷火般诡异的光亮,一闪一闪地在宫门前晃荡。那个人,他一定在等着她……可是前路漫漫,她脚下的路尚还是一片泥泞,单凭自己的力量怎么能帮到他?
不管是红尘万里,还是这寂寂深宫,颜儿都是步步惊心,无法将内心的秘密告知于人,因为,她除了自己已无法相信其他的人。收回视线走向浣衣局,踏入她曾居住过的那个小院落,灯光照出一院的潮湿,青灰石砖散发出冷光。
颜儿见红衣的房间有灯光,知道她还不曾睡下,于是轻轻地叩了门,却听不到红衣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推门而入,但见小小的房间窗明几净,整整有条,一目了然的小空间里却不见红衣。这么晚了,难不成她也像自己这般在串门?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仍不见她回来,颜儿眼见已经太晚了,还不知道红衣什么时候能回来,于是便出了房门,想趁着宫灯灭掉之前回紫云殿,要不然回去的路怕是不太好走。
从浣衣局里出来,路面上的积水倒是少了,只是好多殿阁的灯火都灭了,只留着廊檐前的几盏照明。不时地经过一段又一段漆黑的路,偶尔会碰见守夜的侍卫。本来按着原路绕回就可直接回到紫云殿,可是,颜儿生来嗅觉特别的灵,在快到紫云殿的通道上横生着一条花径,她好像嗅到一种熟悉的香味,而那花径听说是通往瑶光殿的。
那瑶光殿距离皇帝的紫云殿最近,所以当年瑞帝就把最心爱的华贵妃安于此,以便他往来两殿更为方便。颜儿弃了通往紫云殿的大路,向花径处挪了几步。那若有若无的香味一直萦绕在鼻尖,越往花径方向行去那香味就越浓,颜儿止了步,想起这是红衣身上特有的香味。红衣向来喜欢涂抹浓妆,穿艳丽似火的红衣,扑香味很浓的香粉……颜儿脑海里倏地想起很久以前在浣衣局里的某个夜晚,红衣曾和一个蒙面男子幽会……她,难道又在这里与人幽会?
不敢在浣衣局里怕是会被人发现,废弃许久的瑶光殿多年来没人光顾,的确是个幽会的好地方。以前颜儿是很反感红衣这种行为的,如今看惯了深宫之内处处皆是寂寞的女人,有着对感情的无限向往以及最基本的人伦要求。红衣若真的有心上人,却不能与其相守,那定是异常辛苦和痛苦的吧?
颜儿站在花径处思量,夜深露重,一声长叹之后举步折回,却听得一声衣袂擦过花藤树枝的悉率之声。此时正是月华初升,晚来风急吹得夜空中的层层乌云散尽,月光穿过绵重的云层,丝丝淡光照亮了黑夜。
颜儿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进一簇幽深的花树之内,一人高的花草萋萋而长,她定睛细瞅,只见花草被人用双手拨开,一个蒙面男子骤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啊——”颜儿差点惊呼出声,对方出手如闪电,手指碰触到她的哑穴,她已无法出声了。
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出现在浣衣局里和红衣幽会的男人!虽然他蒙着脸,但是颜儿可以肯定就是他。他到底是谁,为何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你不要害怕。”
短短五个字道出一片风光无限,颜儿觉得耳边犹如蜀琴开弦,谁家少年用手轻拨,拨起这多情的声音,声音融进晓风残月里,真是……无比的温柔缠绵。
颜儿在心里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可是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身后,红色的裙摆拖着凋零的花草,沾着泥土的芬芳,红衣妖娆的脸自那男人的身后闪出,冷冷地看着颜儿,然后对蒙面男子说道:“解了她的哑穴,她不会叫喊的。”
男子依言伸手解了颜儿的哑穴,颜儿抚过刚刚被点的穴道处,一阵酸疼,看着红衣颇感委屈,“你这事我又不是才知道,为什么要点我的穴?”
蒙面男子低笑出声。红衣也不辩解,拉过颜儿的手问道:“你告诉我,椒贤宫里面关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现在没有了任何声响?”
红衣的问题让颜儿起了戒备之心,她知道红衣迟早都会来问她这个问题的。颜儿想:椒贤宫里的那个人,红衣也是感兴趣的,所以,她也会半夜起身,隐在浣衣局里观看椒贤宫那边的情况,自己当时的行为就是被她在这种观察之下发现的,自己这个探路石的出现应该正是合了红衣的意,所以,她才会在暗中帮助自己。但是今晚,事隔了这么久之后,在这个蒙面男子跟前,红衣开门见山,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那么她是在替这个男人问的吗?
“红衣姐姐,他是谁?而你……又是谁?”
知道了红衣并非和这个男子躲在此处幽会偷情,而是因为这个地方靠近荒废的瑶光殿,为避人耳目,他们才约在此处见面。
“颜儿,如今我还无法告诉你他是谁,而我,就是浣衣局里的红衣姐姐,就这么简单。只是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坏人,对你也从来没有恶意。”
颜儿在心中冷笑,坏人与好人的区分从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
特别是在这样的夜里,这样一个蒙面男人和红衣乍然出现,并向她打听椒贤宫里的人,她岂会轻易告诉他们?
“红衣姐姐,你当初就不应该存有私心让我成为你的探路石,虽然我很感谢你在暗中保护了我,但是,当初若是你也像我这样无知而又勇敢地进入椒贤宫,岂不是更好?”
“你既然知道是我在保护你,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红衣上前一步,一改她往常的骄横刻薄,带着恳请的语气道,“这里并不是安全之地,颜儿你快快说了,若是那椒贤宫里的人和你,还有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那么你越早说,我们就可以越早想办法将他救出。”
不,颜儿不会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没有红衣想得那么简单。
颜儿看了一眼红衣道:“我就当没有碰到你们,你们小心,这条大道的不远处禁卫军正向这边行来,我告辞了。”
“颜儿!”
红衣想要上前拉住颜儿,却被一旁的蒙面男子制止,“不要勉强她,那边的确有人来了,我要先走了,椒贤宫里的人你暂时不要管了。”
男子清朗而又华丽的声线犹如骊珠滚在月下的花叶之上,落地有声,给人以无穷的遐想。颜儿听得他离去的声音,转身时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她看了一眼红衣,红衣欲言又止,两人在甬道处分别向两个方向背向而行,一个回浣衣局,一个回紫云殿。
本来颜儿走出紫云殿前往浣衣局,是想调节一下她因贾嬷嬷一事而扰乱了的心境,却没想到红衣又给她添了一层堵。
如红衣所说,她不是什么坏人,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对颜儿不利的事情,否则刚刚她和那个蒙面男人大可挟持威胁颜儿,甚至还可以杀人灭口。同样,红衣也清楚颜儿对她也从来没有恶意,她也知道颜儿不会将今晚之事告诉第二个人。
即使她们相互戒备,相互猜忌,却也相互欣赏,甚至,还相互相信,只是在某个点上,她们无法产生共鸣,所以在面面相对的时候彼此间总在无声地对峙。
然而,关于椒贤宫里的那个人,目前为止颜儿还没遇到一个足可以让她信赖到愿意坦诚相告的人,在这样的一个人出现之前,谁逼问她都没有用,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即使是让她死,也休想撬开她的嘴。
但是,那蒙面男子的身份和来意却着实让颜儿好奇,他既然能让红衣为他效命,又熟知皇宫地形,那么可见他与这个皇宫必定有着莫大的关联。他如此关心椒贤宫里的人,是因为猜测到那里面的人是谁了,还是想以此人为筹码来对付或威胁皇甫靳?
整整一个晚上所碰到的离奇事离奇人让颜儿无法入睡,一晚上,她脑海里依次闪过许多人的脸。第二天一早,在皇甫靳还没起来的时候,她找到了大太监福禄,目前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贾嬷嬷的去处。
“福公公,我当初进宫可是全仰仗贾嬷嬷的,本来嘛,来了这紫云殿我就应该去拜会她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来了这么久都不见她老人家出现过。”
秋天里初升的旭日照在颜儿美丽的小脸上,只见她巧笑倩兮,一副讨人欢喜的样子。对于美女的主动搭讪,向来没有男人可以抵抗得了,即使这男人是个太监。
“原来颜儿姑娘是贾嬷嬷领着进宫的啊,哈,那自然是要关心她的事了。”福禄已准备好皇甫靳等会儿早朝要用的物品,甚为耐心地和颜儿聊起了家常。
“她如今人呢?”
“她啊,她真是好福气哦!五十几岁的人了,皇上念她辛劳几十年,一辈子都奉献给了这皇宫,于是给了她好大的一笔安家费,又给她在老家建了一栋大宅院,让她回家养老去了。”
“什么,回家养老去了?”
“嗯,回家去了,我问皇上的时候皇上亲口告诉我的。”福禄好不得意地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颜儿的疑问。
撒谎!皇甫靳在撒谎!他杀了贾嬷嬷,他灭了她的口!既然这回家养老之说出自他的口,那么就说明他在撒谎,也就说明是他杀了她!
玉带河边的绣鞋……贾嬷嬷不是跳河自尽,而是被人推入河里沉尸了?
彤云似锦,美丽的秋日早晨一沾上这等阴森之事,颜儿便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身体也在哆嗦……
“颜儿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福禄推了推颜儿,只见她的小脸煞白,“是不是身体不适啊?”
“没……没事的,公公。”颜儿摇头,她心里明白这是皇甫靳一贯的手段和伎俩,他这皇位之下真是流淌着太多无辜人的鲜血和生命了。
“颜儿姑娘,福公公,皇上起来了。”凤儿站在他们身后道。
颜儿强压下自己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她对皇甫靳多少还是抱着期望的。几个月的相处,说实话,他对她还算是照顾有加,一次次地纵容和成全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石女,她如今已是凤藻宫的庄妃了,成不了他的谋士,去不了齐夏,纵使心有羁绊,也会安于天命,成为他的女人,找出她一直想要的那个答案。从此,泪湿罗巾好梦难成,夜深前
殿按歌声,却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花窗看尽扬花漫漫,最后待到美人迟暮之时,藏着满腔幽怨含恨而终。
他们几次的阴差阳错,几次擦肩而过,仿佛在冥冥之中已注定了欠缺这么一点缘分,可是,她的人生又无时无刻不与他相关,她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是怎样的缘分?是她过于天真,是她不愿承认他内心里阴狠毒辣的另一面,也因,不管世事如何更改,她都无法忘却年少时和他的那惊鸿一瞥,她也曾为他怦然心动,她也曾对他存在过无限的幻想。
纵使是一个残留的梦,她亦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将它完整地拼凑。
颜儿跟着皇甫靳去早朝,这是她要出使齐夏之前的最后一天。她还是如往常一般站在那扇门后,只要微微一侧首便可看见他端然坐在龙椅上俯视百官,睥睨他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万里江山。
“宣八王爷皇甫珉觐见——”
随着福禄一声尖锐高昂的声音在光明殿拉长,颜儿浑身一震,一个激灵之后收回她那些无边无际的思绪。
八王爷皇甫珉来了!
皇甫珉一直被软禁在八王爷府邸,虽然还是锦衣玉食,却无任何自由可言,可是,这八王爷,普天之下怕也只有这八王爷可以将这阴霾无望的生活过得这么风生水起了。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瑞帝死后,皇甫靳登基以来,群臣便再也不曾见过曾经的八皇子出现在朝堂之上,此时除了颜儿和木霖,没人清楚这皇帝于此时召见八王爷到底意欲何为。
“八弟平身。”
皇甫靳一脸笑意,一声“八弟”唤得皇甫珉的心一阵起落。颜儿挪了挪身子,将脑袋贴在门框处,隔着晃动着的流苏垂幔便见这八王爷又是一袭火红的衣衫。
他怎么这么喜欢穿红衣服啊?
“朕已定于明日派使臣出使齐夏替朕前去竞选那驸马之位,八弟你便是朕钦定的使臣,到时由木霖与你一同前往齐夏,你意下如何?”
皇甫珉的眼眸一沉,到底还是被皇甫靳的话所惊,派他出使齐夏替皇甫靳前去竞选驸马,显然是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不过,皇甫珉眼里的怔忡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抱拳作揖道:“臣弟真是感激万分,谢皇上的信任,臣弟一定尽力而行,为皇上取得这驸马之位。”
比起皇甫珉的淡定从容,朝中重臣显然更为惊讶,数百名文武官员齐齐转身望向那八王爷,个个都在心里揣测:难道,八王爷将重入仕途?皇帝到底还是对他放下警惕了?
这次下了早朝之后,进入御书房的人中自然是多了一个皇甫珉,颜儿也是照常立于皇甫靳身后,她一直垂首,不用看,她也能感觉到皇甫珉的眼神正在扫视她,她也知道他一定会疑虑她为何会于此时站在此处。只是,他一定想不到,是由她和木霖两人无意识的联手,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让他得到这个使臣之位。
颜儿不了解皇甫珉到底是否存有野心,对这失之交臂的皇位是否还抱有幻想,如果是,如果有,那么他真应该要感谢她和木霖才好。
因为,对皇甫珉来说,这将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这机会内包含无数的风险,有着无数的意外,但是,总好过让一个期望建立雄图霸业的男人如兽被困,手脚被缚,无法逃生。聪明的困兽应该会瞅准那一丝生的机遇,拼力一搏,突出重围。对他如此,对皇甫靳亦是如此。
一个是困兽,一个是猎人。猎人要欲擒故纵;困兽要死里逃生,要回枪反击。他们终有一方要落败,皇甫靳有绝对的自信和把握,所以他才会答应颜儿和木霖的举荐之请。但是,皇甫珉是否还有致命绝招尚无法得知。
颜儿想要的结果并不纯粹,她只是好奇与她有一样想法的木霖,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不急,颜儿告诉自己一定不要着急,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她想她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木霖和皇甫珉。
“八弟,朕命你,一定要帮朕取得这驸马之位,你可做得到?”
皇甫珉站在皇甫靳面前,一个红衣,一个黄袍,一个热情四溢,一个阴鸷无常,一个看似漫不经心,一个实则意在左右。他们一般的高大,一般的英俊,只是皇甫靳太过盛气凌人,皇甫珉太过吊儿郎当。
皇甫靳这一问,皇甫珉立马展颜而笑,红色长衫广袖一舞,好似一片烈焰蹿起,不知道为什么,颜儿看着他的样子,每次都有一种又想笑又好气又好恨的感觉。这么个喜怒哀乐从不溢于脸上的一个人,三姐和他相处起来将会多么的累!
“皇上,臣弟遵旨。”
颜儿和木霖心里都清楚皇甫靳是在故意为难他,明明知道这驸马之位无法得手,明明知道他皇甫靳根本就无心驸马之位,可是,他却向皇甫珉下了死命令,虽是反问,实则已经表态,你若夺不来这驸马之位就是抗旨之举了。
皇甫珉骑虎难下,聪明如他,又岂会不知皇甫靳之意呢?
“木霖会协助你相关事宜,朕相信你,八弟。”
木霖,的确是最好的眼线,于文于武,他都首屈一指,
皇甫珉即便是想要逃也逃不出木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