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胡家汇清廉巷——那也是我童年住过的地方。
不是我妈妈还会是谁呢?
“又是一个痴情女,而且连信封都没拆,估计大熊那段时间在德国,保姆就和别的信一起收拾起来,估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有这封信呢。”李玄说。
虽然家里没有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柜子里也没有年轻时的影集,但即使没有这封信,也不难看出来这个女孩就是当年的妈妈。
只不过我心里面在声嘶力竭地抵抗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惨?
我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真的是难以忍受,只好给胡蝶打电话,她说正准备收拾行装去东北干一票大活。她问我是不是碰上人生大问题了。
“假如有一个人曾经欺骗过你母亲,你怎么对他?”我说。
“你是说我老爹?说是比我妈大两岁,实际上小三岁。”
“哦,我说呢——你们家的取向好像是家传呢。不过你这是在打岔,我真的是想听你的想法。”
“骗得惨不惨?”
“惨,我妈妈为这个人抛弃事业,抛弃成为明星的前程,和单位和家人决裂。”
“停——爱得也太没底线,不是歇斯底里
,就是正版花痴。那个男的不还给她一个肾,她肯定没完。”
“她只是想嫁给他。”
“——他有不娶她的权利。”
“好嘛,男人最喜欢全世界的女人都像你这么明事理了。”
“我也很同情啊。可是别人的同情再多也不能兑换成自己的幸福。女人的爱就是拿着刀鞘寻找注定的那把刀,不是将那把刀当成凿子把自己抠成鞘,那自己是很痛苦的;也不是让那把刀打着卷装进鞘里,那会让他很痛苦的。”
“可是谁能把握那种微妙的缘分呢?或许那把刀上了几层锈,没有极端的敲打,锈是不会自己掉的。”
“每头驴都喜欢草,但绝不是驮在它背上的那捆。所以实在要抉择,与其让爱变成负担,倒不如留作怀念。”
“总之,你对骗子没有谴责。”
“骗子容易揭穿,如果是女人自己骗自己,那谴责别人只不过砸碎镜子自己听个响而已。如果真是我妈,我劝她别给爱情打太多白条。”
虽然什么事在胡蝶处理起来都如同庖丁解牛,该怎样就怎样。但我却一时无法自拔,为什么妈妈偏偏爱上了我爱的人呢?我也明白,其实我应该问自己,为什么偏偏爱上妈妈爱过的人呢?本来也只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幽怀爱慕,可是命运偏偏让这个恋情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前传。这是妈妈和我的陷阱,命运在坑边掩口而笑。
我不再去他那里,也不接他的电话。去看玛雅之前也会在医院楼下给护士先拨个电话,确认不会碰到他。我偶尔忍不住透过槐树看见熊士高家的灯光彻夜亮着。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我的异样,打过两次电话我没有接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我了。无可奈何的流火长夜啊。难道他从没有感到我的面孔似曾相识吗?我守着这边的窗子,忍受着夜色向我深处腐蚀。
有一天,我被同宿舍的小凤仙拉着,跟京大的爱鸟协会去给校园里的流浪猫做绝育,而野猫最多的就是瞬园了。在食堂门口,小凤仙一定拉着我在那里招募志愿者,目的是给瞬园的野猫做绝育。他们在海报上写着“爱它就给它绝育。”
有男生跑来问我:“是不是只针对那些生过一胎的猫呢?”
小凤仙抢道:“猫生育不论胎论窝。对猫不实行基本国策。”
“也太残忍了。处猫也要被净身吗?”
“那你能准确分辨哪只猫是处猫吗?”
“不能。”
“那就没办法了。该扎就扎,见了就抓。”
我们戴上皮手套,攥着猫粮假装去喂猫。
抓到一只,就抱进一个纸箱子里,那是个临时的手术室,小凤仙的男朋友大田是医学院外科的学生,今天都由他来操刀。
“哇,你行吗?”我问。
“小case,再说人的结构比猫复杂多了。”他说。
一只金黄色大狸猫东蹿西跳,谁都搞不定。
“一定要净了这家伙,它可是这园子里的猫王,每年开春,它叫得最凶。超生主要就是因为它。”一个男孩说。
大家围追堵截,那猫就钻进熊士高家的院子里去了。
“小鱼,你跟熊老师不是很熟吗,你进去把猫抓出来。”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