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屁股有尖,闲不住(3)

“你不想回我也会把你拉回去的。小鱼都跟我说了。让我歇息两天再说吧。”

“你一进屋就好像有啥话非要跟她说完似的。你们以前很熟吗?”

“女人之间没有熟不熟的,只有想不想的。我一看她就觉得挺不错的孩子,熊士高说她走的时候忧心忡忡,他还挺担心的。”

“熊老师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啊?”

“怎么啦,你吃醋啦?”

我好像被人从后背狠狠砸了一下,本来就心虚,面对师姐锃亮的杏核眼,我觉得自己的心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椰子壳。

“我吃什么醋!熊老师最近怎么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个礼拜,我打过电话他也没接。”

忽然师姐的短信响了。

“我让她帮我找个司机,和我轮流驾驶开回北京,还真快,说来就来。”

师姐靠在床上,让我一起看短信。

狐家有女,年届廿八;昨日庆生,尚无婆家;

我家儿郎,正缺奶妈;薪水入卡,宿在我家;

每餐必宴,想啥吃啥;养好身体,胸垂木瓜。

“还以为是帮我找到了呢。怎么发这种浪话。”师姐嗔怒道。

她的肩膀压在我的肩膀上。隔着她细腻的毛衣,似乎依然觉得她的身体很温热。细腻圆润的肩头和脖子散发的香味不知道来自皮肤还是来自香水。

师姐又骂道:“这小蹄子,自己生了,得意大发了。”

立刻回短信:小小儿郎,跟你一样;有毛是爹,有奶是娘。

我嘻嘻笑道,你俩真是针尖麦芒。

“别看她说话浪,从小读十三经长大的。你看短信都模仿《诗经》体。”

“她不是姓梅吗,怎么成了狐家女了?而且还没有婆家,那她的孩子是非婚生?”

“说你呆,你还对了一半。说你不呆,茶壶都抗议了。她的孩子肯定是非婚生的,只要那孩子身体里有一半是自己的,另一半管来自五湖四海金星火星呢?至于那个狐家女,你还能记起你师姐我姓啥吗?”

“说的是你?你昨天生日?”

“是啊,这厮为了押韵,竟然给我多加了一岁。”师姐恨道。

“咳,这怎么行呢?我应该有所表示啊。”我说。不用说这次她不远千山万水来接我,就是平时的心意,我也应该倾囊而沽。

“得了,我恨不能忘了自己多大,你倒好,好像让我时刻铭记自己是个奔三十的人似的。”

我忽然注意到她的手机是新的。

“这是不是别人送你的生日礼物啊?”

师姐迟疑了片刻说:“南宫仁送的。带gs定位的,好像算准了这次我要长途来回似的。”

“是人善就信了佛呢,还是信了佛人就善呢。”我说。

“你考我呢?我又不是大智慧菩萨,要是真感兴趣,我改天带你去见南宫。”

“我怕他把我说动了。”

师姐剜了我一眼:“你这人,我都能看出六根不净。”

“是啊,南宫一定六根干净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并没险恶的意思。

可是师姐忽然两眼瞪得跟门神似的,她揪着我两只耳朵:“我警告过你,不要攻击他!”

“我没有啊,你放开,我耳朵要掉了。”

她松了手。

“假如你耳朵真掉了。你愿不愿意听我说没耳朵的动物叫鸟,没耳朵的人叫鸟人。专攻别人短处是最造孽的。”

“哎呀,我真的冤死了。你想歪了。如果我要是那么想的,那也让我将来六根清净好了。”

“你知道什么叫六根啊?”

我愣了一下:“我又没听大师说过法,谁知道另外五根讲的是啥?”

师姐捂着嘴,哈哈大笑:“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你知道的是哪一根啊?”

“咦?怎么没有一个东西论根的呢?”我心里暗想。

三天后,梅说正好一个订购她公司丝绸产品的法国商团的翻译要去北京,本来要一个人开车自驾。这下结伴同行,两个人轮着开车。

终于

要离开广州了。用电话跟老马、黄灿、成果、范健儒、花嘉第等等一一告别。黄灿的姑姑在龙行旅行社,正好有一辆大巴送了一个团去澳门之后返京,全队已经决定周末就坐这辆车回北京。来的时候灿阳千里,回去的时候阴霾浩荡。我们都忍住没有提到那个充满内心的名字。他们或许只记得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渐渐细细的声音,愤青刻薄的笑话。他的死,虽然已经过了两个礼拜,但感觉中他引逗大家的放浪笑声还萦绕在耳,他那晚光辉清冷的裸体和落寞感伤的眼神恍然在目。瘟疫时期的死亡就像轮盘赌一样,活与死都完全偶然。如果是我死会怎样?当身体化作青烟或朽腐成尘土,我还在哪里存在?

我忽然间想到,对于我这样一个无神论者,唯一能让自己在死后存在的就是爱吧。我对她的爱,或她对我的爱,在我身后的时光里让我的身影继续闪现在她们的记忆里。甚至像何灵,我记不住他的尖刻,只记得他的幽怨。那幽怨不正是因爱而起,缠绵而没有着落?如同离人心上秋,纵芭蕉无雨也飕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