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澜叹口气,无论怎么不情愿,这是许天华必然要面对和接受的局面。李观澜在电脑上调出打捞家塘湖底的尸骨时所摄录的围观群众影像,说:“当时我已想到,如果凶手就是植物园里的居民,我们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他一定会混在人群中观看,而且凶手的表情会与围观者有所不同。凶手会刻意掩饰内心的恐惧和慌张,做出若无其事一脸茫然的模样。而围观者的表情更加自然,惊讶、害怕、好奇,都是凑热闹者正常的反应。所以我让人把围观者的影像拍下来,事后逐一观察他们的微小表情,果然留意到一张与众不同的脸孔。”
许天华久经历练,无论在多么危险的局面和怎样冥顽、凶残的犯罪嫌疑人面前都镇定如恒,这时却说什么也不敢去看李观澜在电脑上调出的影像,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重而僵硬,又像是不受大脑控制,颤抖不止。
正僵持间,派出所所长黄大淼推开门冲进来,说话声音都变了调:“李支队,你指给我看的那个嫌疑人何洪海自杀了。”
李观澜和许天华的脑海里都嗡的一声,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人在哪里?”
何洪海就是许天华的岳父,此前在植物园里经营一家由民房改建的名为“如归客栈”的家庭旅馆。许天华在与李观澜分析案情时,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何洪海,这使得许天华如坐针毡,如芒在刺,既感到突兀和难以置信,又在事实面前,为岳父的命运担忧,为妻子何晓顺将遭受的巨大打击担忧。
但剧变横生,快得容不得他仔细考虑。黄大淼回答两人问话说:“人在如归客栈的客房里,已经不行了。”话音才落,许天华和李观澜相互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急匆匆冲出门外,跳上车,油门一踩到底,风驰电掣般向如归客栈驶去。
所谓如归客栈,其实只是一排四间平房,隔成六个小间,后院建有两间小房,作为卫生间。前院则姹紫嫣红,鲜花开得正艳。
率先赶到的派出所警员已经在客栈门前拉上
警戒线,外围则站满了附近的居民。在一周内,家塘湖底出现尸骨,何洪海又在家中自杀,两起突兀的命案打破了植物园里幽静和祥和的气息,恐怖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虽然阳光普照,围观民众却感觉阴风阵阵,身上发冷。
何洪海的尸身静静地蜷缩着躺在床上。深蓝色的棉布床单已经褪色,但洗得干干净净。何洪海穿一身黑色纺绸套装,脚蹬黑色布鞋,四肢收缩,似乎非常怕冷,皮肤泛黑,嘴角流出一摊鲜血,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许天华与何洪海的翁婿之情甚笃,见他死相凄惨,不禁胸口发酸,泪水涌上来,却又强行忍住,双唇抖动,抑制住内心深处的巨大悲伤。
诏安市刑警队队长冯华与李观澜早就认识,也知道他正在诏安办案子,见他走进来,迎上去握握手,说:“死者是触电身亡,房客发现的,可以认定是自杀,现场留有一封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