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火邪之能

五大贼王 张海帆 8835 字 2024-10-15

水妖儿微微一笑,拾起放在地上的油灯,钻到火小邪前面,赶紧沿路返回去。

两个人再次回到十字路口,水妖儿停下四处看了看,指着来路的右边通道,说道:“这个方位,没错!”

两个人再往前走。这条地道并不长,走了约百来步,转了两个弯,就已经到了死胡同。水妖儿一路摸着一侧的墙壁,慢慢说道:“严大哥掉下去的那个坑,应该就在这面墙的后面。这墙壁上的土,显然是后来填上去的。”

“好咧!”火小邪把锄头一挥,就要挖上去。

水妖儿连忙阻止:“你这猴子,怎么毛手毛脚的!你这样乱挖,要挖到哪里去?”

火小邪愁道:“那不挖开,能怎么办?”

水妖儿骂道:“就你这样,还做贼呢?就算做贼,也是个笨贼!你待在这里,我要测步。”

火小邪说道:“测步?”

水妖儿也不搭理他,从身后的背囊中取出一件东西亮在手心

中。火小邪凑近一看,只见水妖儿手心中的东西,是个圆形的罗盘形状,中间是一个玻璃表盘,里面有一根指南针浮在写着东南西北的盘面上,表盘周围则是两圈刻满刻度的钢环。水妖儿拧了拧外面的一圈钢环,让两圈钢环上的刻度对齐。

火小邪问道:“这是,指南针?”

水妖儿说道:“没错,是个指南针,但也是水家用于测量距离的玩意,叫作双环仪,本身并不稀罕,只能配合着水家的身法使用。这个双环仪上面的刻度衡量,都是依我的身形步伐长短刻制,所以说,只有我水妖儿用得准它。”

火小邪看着这个双环仪,又看了眼水妖儿移到胸前的黑色背囊。这个黑色背囊十分小巧,约有水妖儿半个肩膀宽窄,似乎是黑色皮草缝制,看着浑然一体,并没有明显的拉线开口,仔细一看,才能看到背囊表面上有两个细小的缝隙,水妖儿应该就是从这缝隙中伸手进去取出东西。背囊看起来十分平展,并不是鼓鼓囊囊的,贴身背在水妖儿身后,与黑色衣服一衬,几乎察觉不到。火小邪不禁赞道:“你这个背包里,还有多少宝贝啊?”

谁知水妖儿脸色唰地大变,一脸寒霜地说道:“你要敢打我背囊的主意,立即要你的小命!”火小邪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水妖儿这样,和水妖儿同乘一匹马的时候,水妖儿也是如此警告过他,他心中一寒,连忙点头。

水妖儿脸色又唰地一变,变回调皮的样子,笑道:“猴子,我去去就来,你待在这里不要动啊。”

火小邪木讷地应声,水妖儿冲火小邪做了个鬼脸,反身便往外走。片刻工夫,火小邪孤身一人,又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火小邪轻轻叹了口气,索性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回想着自从出了奉天以后的种种奇遇,也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做贼的竟然也有如此之大的差别,贼的本事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火小邪寻思着,以严景天、水妖儿这样的本事,想偷个钱包什么的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一定不像他一样为了活命苦苦求生,那他们练出一身的贼术,又是为了什么呢?

地道之中寂静无声,不可见物,火小邪也不知自己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就觉得有点困乏。迷迷糊糊中,火小邪只觉得眼前有光亮越来越盛,定睛一看,却见那光亮一下蔓延开,将他团团围住,竟是无边无际的大火,自己独自一人困在火中。他想叫也叫不出,仍听见自己不断在喊“爹娘救我”,可无人答应他。火焰一晃,从火焰中跳出个持刀的蒙面人,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向他砍来,乃是一把日本武士刀,刀身上刻着一个字:影。

火小邪闷哼一声,翻身而起,顿时四周又是一片死寂。他大汗淋漓,不住地喘气,心惊道:“难道又做了那个怪梦?影?怎么梦中多了一些东西?”

火小邪再也不敢大意,抖擞着精神原地踏步,来回乱跑。

水妖儿拿着双环仪,回到刚下来的地洞中,接下来以地洞口为起点,用双环仪调整好南北方位,沿着墙慢慢直线行走。每走一步,都会旋转一下刻度环,有时是外环,有时是内环。她脚步均匀,步伐大小一致,十分沉稳。水妖儿走一段便在墙上刻一个记号,再返回来校验一次,如此往复不停,慢慢向火小邪的方位走去。

原来偷盗深埋于地底的事物时,若是有土石重重相隔,尽管有地道通向大致方位,省了重新挖掘之苦,却因为地道弯曲不直,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有准备的大盗,通常要先在地面上测位,掌握好地面距离,这样下到地道中才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水妖儿的双环仪,在确定南北方位和起始点之后,外环为外偏角度,内环为内偏角度,辅以水妖儿稳定的步距,这样才能在走到火小邪位置时,大致准确地摸清该从哪里挖。水妖儿也猜测落马客栈的大堂,极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所以最好能找准不设铁条的门窗方位,这样才能以两个人之力,偷出严景天他们。

水家人对情报收集十分讲究,绘制地图、掌握地形都是水家必修的功课,她来到落马客栈,在吃饭的闲余时间已经绕着大堂走过一遍,对房屋长短、门窗位置都有了较为准确的了解。倒不是水妖儿预感到之后会发生不测,只是水家人每到一处,若是时间充裕都会做这样测量的工作。对于水家人来说,掌握越多的情报,不管有用没用,都能以备不测。

水家人并不善于挖坑掘穴地底游走,水妖儿这样做,尽管也能成事,但在土家人眼中,则显得有些拙劣。一般来说,在陌生的地道中寻找地面上的垂直方位,在地面上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有三点直线法和直角绳索法,但水妖儿和火小邪都不会用。

水妖儿用了不少时间,终于慢慢摸回火小邪所在的位置。火小邪在原地又蹦又跳,水妖儿十分奇怪,问道:“猴子,你跳什么?”

火小邪见水妖儿终于回来,欢喜得很,说道:“你回来啦?这里太黑了,我蹦跳一下,不会走神睡觉。”

水妖儿笑道:“这不是废话吗?我站在这,当然回来了!”

火小邪说道:“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挖?”

水妖儿把双环仪调整了一下,在墙上用手抠了一个记号,说道:“在这里挖!如果没错的话,这面土墙后面就是大堂的窗户方位。”

火小邪喝了一声“好”,提着锄头,走过去就是一锄,锄头扎进土中一指左右。这土墙能吃劲,也没声响,火小邪手上一使劲,就把墙上的一大块泥土撬下。火小邪喜道:“不难挖!”全身劲都像用不完似的,把锄头舞得呼呼作响,不断锄上墙面,片刻工夫,已经挖出一尺多深的小洞。

火小邪在地下挥汗如雨,地面上的郑大川已经带着手下人从后山空手而归。

此时日头已沉,位于两山环抱中的落马客栈更是黑沉沉的如同墨缸。钱掌柜命贾春子、贾庆子把院子中的松油火盆点了,把方圆百步之内照得一片通明。

郑大川一路骂骂咧咧,带着人赶回落马客栈院中。

钱掌柜一看郑大川这个德行就知道他一无所获,起身对郑大川抱了抱拳,说道:“郑兄弟辛苦了!”

赵烟枪好不容易盼到郑大川回来,又有了靠山,赶忙倒了一碗酒,端到郑大川面前。

郑大川大咧咧坐在桌边,接过酒碗一口干了,擦了擦嘴,骂道:“那两个兔崽子,明明看足迹逃去了后山,却好像钻到地洞里了,找不见了。”

钱掌柜暗骂:“这个郑大川,除了腿脚快点,脑子还是猪脑!还以为他十拿九稳才穷追不舍呢!估计是被那小媳妇和小子骗了,以为他们跑到后山去了。”

钱掌柜说道:“如果跑到后山去了,的确不好找。不过我猜想,他们两个人会不会还在附近?郑大川,你觉得呢?”

郑大川哼道:“我又没见过这小媳妇和小子啥样,也就是听你描绘了一下,我哪知道他们是什么脾性?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就是往后山跑了!”

钱掌柜心想和郑大川这个浑球也没啥好说的,于是说道:“跑了也就算了,我们还是守着坑底的四个人,抓不到全部,能抓到这四个,张四爷也定会重重打赏的。”

郑大川如同没听到一样,转头吆喝着:“兄弟们,都休息吧!赵烟枪,你安排人,给我们把这里看好喽!”

众人哄然应了,该巡视的去巡视,其他人则围着一个火盆席地而坐。

赵烟枪安排好众人,挤到郑大川身边坐下。郑大川也不搭理赵烟枪,用手剥着花生,一粒一粒嚼着,目光远远地向大路方向看去。

远处的黑暗中,渐渐有马蹄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然后骤然而停,听到尖锐悠长的哨子声,郑大川眉头一展,腾地跳起来,也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管,放在嘴边吹响——嘀、嘀、嘀……这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痛。赵烟枪他们明白怎么回事,都站起身来,彼此脸上非常兴奋。

钱掌柜微微皱眉,打量着郑大川,贾春子和贾庆子凑过来,看着钱掌柜不明所以。钱掌柜冲他们使了个眼色,并不说话。

远处有一样的哨子声音回复了几声,随即又听见马蹄声响起。

郑大川收了哨子,轻声哼道:“六行道的人终于回来了!”

马蹄翻滚,扬起层层灰尘,七八匹快马卷着寒风,齐齐冲入院内,人叫马嘶,闹成一团。

这群人中打头的一人从马上跳下,迎着郑大川跑过来,一看此人的动作,就知道他身手极好。此人长相普通,就是精瘦,穿着打扮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来到郑大川面前,低头抱拳,报道:“郑老大,六行道来报!一路顺风,把信都传到了!”郑大川喝了声好:“六行道,办得好!”原来此人就叫作“六行道”。

六行道一抬头,看见落马客栈前方空无一物,房子都不翼而飞,神色大惊,叫道:“郑老大,这是怎么回事?房子呢?”

赵烟枪似乎对六行道十分敬畏,正一脸笑容地想上前说话,被郑大川一把拦住。

郑大川贴近六行道的耳边,低声道:“把枪都准备好,你明白?”

六行道微微一愣,马上点头说道:“是。”转身退回队伍中。

六行道的人都下了马,指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落马客栈空地,无不惊讶万分。郑大川的手下过来牵马,都是神色凝重,并不多说。

六行道转身回到人群中,使了个手势,重重拍了拍前面几个人的肩膀,那几个人都是微微一愣,随即平静下来,心里有数。六行道走到自己的马边,从挎囊中摸出个布包,突然转身叫道:“郑老大,接着。”甩手就掷过来。

郑大川上前两步,咔的一下伸手接住,双手一揭布包,手上顿时多了两把短枪。

郑大川哈哈大笑,把枪口一转,指向钱掌柜,喝道:“钱老贼,还我兄弟的命来!”

连声作响后,六行道的人都从背后抽出长枪拉上枪栓,枪口统统指向钱掌柜等人。六行道手中也持着一把短枪,指着钱掌柜他们,缓步走到郑大川身边。

郑大川高声赞道:“六行道,办得漂亮!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六行道微微点头,也不说话,神情专注地用枪指着钱掌柜他们。

钱掌柜面若凝霜,缓缓站起,贾庆子和贾春子也跑到钱掌柜身边。

钱掌柜沉声道:“郑大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大川冷哼道:“你说我啥意思?老子不要七成,老子要全部赏钱。”

贾庆子嗷嗷大叫,从腰间抽出菜刀,锵锵互相敲击,看那架势随时都要冲上前。

郑大川骂道:“钱老贼,让你的狗崽子老实点,想试试老子的子弹够不够快?”

钱掌柜捏住贾庆子的手腕,冲郑大川喝道:“郑大川,你还懂不懂江湖规矩?你之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郑大川骂道:“什么狗屁江湖规矩,少他妈的拿十年前的江湖规矩说事!现在这个年头,谁枪杆子硬谁就是大爷!枪杆子,明白吗?就是老子手中这十连发。老子说过的你能信?只怪你脑子里都是土疙瘩。”

钱掌柜说道:“郑大川,你要赏钱,全部给你就是!我潜地鼠也不稀罕那几千个大洋,但人是我抓到的,这个道理你总该讲的吧!我只不过想张四爷记着我这个功劳,还我一个自由身!郑大川,你放下枪,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凭字据说话,张四爷并不会管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郑大川笑道:“钱老贼,少他妈的给我玩花样,我饶你一条命可以,但是我要把你们绑起来,一直等到张四爷来,要不我也怕你玩什么鬼花样!”

钱掌柜说:“郑大川,你这又何必!”

郑大川叫道:“钱老贼,你如果不绑呢,我们立即开枪,把你们打出十几个窟窿!如果你绑呢,还有机会活命。你赌哪个?”

钱掌柜犹豫不已,郑大川继续吆喝:“钱老贼,老子数十下,快快做出决定!一,二,三……”

眼看着郑大川就要数到十,钱掌柜惨声叫道:“好!我就赌后者!丢绳子过来,我们自己把自己绑上。”

郑大川哈哈大笑:“好!算你这老磕巴脑子清楚。”郑大川又冲赵烟枪高叫,“赵烟枪,丢两卷绳子过去,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