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何时起事儿?”
乔谦听她这般说,以为她也晓得所有关节,连忙将她请到那小房之中,“这个时辰应该八大门派已经被风堂主他们拿住,而我们已经派人在九天门的水中入了毒,一旦蓬莱山庄的人到,就杀上去。”
此计谋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云连邀的厉害处不可估量。
她斩钉截铁地道:“不论如何,务必帮我将水堂主联络过来,我有要紧事儿寻他。”
乔谦面色大变,“难道事情有变。”
“快去!”苏袖几乎低喊了出来,她的焦虑似乎也感
染了乔谦,就见他再不多话,连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关闭,顿时隔绝了外面的艳阳。
而苏袖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想着云连邀那边的情况,若是他们没有中毒,八大门派也没有被擒,也就是当他们佯装出事后,地狱门攻上连玉山他们的住处,而立刻就会被八大门派包围而上,就成合围之势。
云连邀……真的好可怕……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双手颤抖,正因为虽然说云连邀挑拨地狱门的那一场内斗没有成功,却还是成功地将萧茗最爱的女人分化而出,最要紧的,却还是在自己身上种下了蛊毒,若是一般的婢女,他可以早就将自己杀死,可是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自己,很有可能……答案只有一个,便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岁三寒那座山的九天门弟子的追踪,她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彻底明白了过来。料理完地狱门,便是他开始料理自己的时候。
就在苏袖六神无主的时候,水运寒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低喘了声后迎向苏袖,关切地问:“怎么?”
苏袖明白,只有他是全心全意地对自己,想到很多可能,不由双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水运寒连忙将她扶住,使了个眼色让乔谦出去,柔声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袖抓住他的衣裳,紧促地回答:“今日的行动,绝对不能去。”
“为何如此说?”水运寒奇怪得很。
苏袖一咬牙,索性说了明白,“昨日的沧溟剑是假的,云连邀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也就是说,若是今天去了,就有去无还。因为他们根本不会中毒,更不会坐以待毙。”
“你从何得知的此事儿?”水运寒浑身一震,显然是没想到整个局都是云连邀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信我吗?”苏袖知道,在整个地狱门里,只有水运寒对自己是推心置腹,所以她很是可怜地看着水运寒,希望对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真挚。
“我……”水运寒缓缓启唇。
苏袖听见“信”的时候,只感觉到腹部一疼,顿时大脑眩晕不已,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水运寒扶着自己的手,那手间正握着一个瓷瓶。
而下一个人的名字瞬间袭向了她的大脑,“云连邀。”
只是此刻她再也不可能有所反抗,在水运寒苦笑的表情中渐渐滑下,倒在了地上。
水运寒收了瓷瓶,转头推开门,对外面说道:“我不愿意袖儿姑娘犯险,就将她关在这里吧。任何人不许对门主提这件事儿。”
所有人不会怀疑水运寒对苏袖的感情,所以他们都像是要成全二人会意的一笑。而其实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句话,打开了他们投向真正地狱的大门。
苏袖一直在做噩梦。
她觉着自己就快死去,在知晓水运寒的身份的时候,她宁肯自己不再在世间存活。
水运寒居然就是云连邀……水运寒居然就是云连邀……水运寒居然就是……云连邀!啊啊啊啊啊!她想要呐喊,却压根发不出一点声音,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早点逃脱此刻的状态,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一定是满地鲜血,再无还天之力。
她这一回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为何云连邀要时时刻刻以银甲覆面,为何他总让自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太过零碎,为何云连邀会那么轻松地从定玉楼内救走绯夕烟,为何云连邀能分化整个地狱门,又为何会那么轻松地知道自己的去向追踪而来。
因为,正是云连邀实实在在地送自己离开!
苏袖一阵心寒,当初的逃婚,亦是他放任自己离开,因为他就是希望自己入了江湖寻找玄天八卦,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离开沈娘那里,逃离了他的监视。只是自己太傻,居然还在长天坊里与云连邀相会,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自己啊。
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却还在噩梦之中无法自拔。
这场地狱门与九天门的局,在云连邀处只是个小局,因为他布了一个更大的局,便是自己扮成水运寒,一步步地取得萧茗的信任。萧茗正是信任他,才肯将自己嫁给他。好狠、好狠啊。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就在邵府,云连邀会那么轻松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柴房寻见自己。因为他就是水运寒,只是顷刻之间换一件衣裳而已。
水运寒……水运寒……运寒大哥你……
原来你一直以来也是骗我的。
眼泪一行行的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落,那男子眸中三月微凉的寒意,终于不断地放大,放大到她的内心,以至于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号啕出声。
自家国沦丧之后,这是她第一回哭得如此惨烈,却如何都醒不过来。
水运寒是她此生最信任的人,水运寒是救回她的那个人,水运寒甚至是早年陪着她度过最煎熬时间的那个人,水运寒,也是唯一一个说爱着她的那个人。
可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再没有比这要锥心的痛,扎得她喘不过气。
黑暗当中,她似乎听见来自于不远处连玉山上惨烈的呼声,那是几个门派以命相搏的声音。她必须醒过来,若是不醒,说不定就会与那个男人生死相隔。
不行……不行……
原本源源不断的感激之情、歉疚之情,全数变成了滔天恨意。云连邀假扮的水运寒,对自己只有利用,哪里有爱。他一直都在骗自己,甚至给她喂了如此恐怖的蛊毒,若他当真是那个护着自己的男人,如何会这般做。
必须醒……
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稻草,一股清气从脚底开始漫漫走遍全身。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额上都是汗珠,这个在与时间争夺性命的苏袖,已经拼尽全力。
清气走至头顶,再灌回腹中,最后又沉入丹田。
苏袖豁然感觉顶上一凉,双目终于睁开,最后一滴泪控制不住地缓缓流下,她极度疲劳地坐起身,只是呆愣了一瞬,便挣扎着爬起身,朝着门外冲去。
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若非来前已经问明了方向,恐怕到此时她还是无头鸟儿一般地乱撞,幸好不是这样,她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只是当远远看见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便是着统一蓝衫的水堂子弟们的尸体的时候,心瞬间就仿若跟着死去一般,再无回春能力。甚至连脚步都慢了下来,生怕走上去就看见是什么不妙的场面。
幸而这几个月的“清心大法”修炼,让她能努力在悲痛中保持几分清明,灵觉也似乎因为方才的周天运转冲破藩篱有了更大的提高,她突然震住,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那像村落一样聚集的房子的平地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各大门派的服饰都有。
而恐怕围在中间的,便是萧茗。
萧茗还在,至少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就听见萧茗的声音从内猖狂而来,“你们一起上便是,我萧茗既然如今落到此地步绝对不会怨天尤人,输了便是输了!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