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镜花水月照乾坤

凤还朝 竹宴小生 6897 字 2024-10-15

“你长得也太美了。”只见绯夕烟软软地起身,拂开面前白色软纱,露出那张水灵面容,笑眯眯地说。

苏袖也跟着笑,“怎能及圣主半分美呢?”

“啊呀,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她上前亲热地牵住苏袖的手,口中滔滔不绝,“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前些日子若没你帮衬,可能我还没那么容易过关。”

论到这件事,苏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顺的。然她原本不过是个替代,这桩事儿也只能委屈地藏在心里。

绯夕烟也不急着问自己为何而来,反倒是苏袖张嘴想要说却又被按了回去,她直直地摆手说:“难得来一趟,别急别急,总归萧茗知道你在我这儿。”

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苏袖被拉到了一排珍宝前。她兴奋地拿起一个精心雕琢的红珊瑚含玉翠仙女望月摆件,问道:“你觉着这个好看吗?”

苏袖怔忡地看着。

赫然想起她幼时所在的宫殿之中,奇花异草、珍宝异兽都有专人伺候,不过只是个仙女望月的摆件而已,虽称得上尚可观之,但与她曾经亲手赏玩过的红珊瑚原石比起来,相差甚远。

苏袖本也不是寡淡之人,于是微微一笑,“的确很美啊……”

“送你了!”绯夕烟倒是爽快得很,直接将这仙女望月放在了苏袖手中。苏袖愣住,看着手里的东西,沁凉入手却感觉到异常滚烫。

她嗫嚅了句:“谢谢。”

绯夕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生奇怪,往常哪个下人能从自己这里拿走样东西都是感激涕零的,怎么她不但不卑不亢,也没什么喜悦之色。

这让苏袖如何欢喜。如今这天地之别更让她觉出了萧茗心中所选不会是自己,往日那荣光岁月不再,如今的心情也愈加低落。

好一个爽利的女子。她不觉又苦笑了下,“谢谢圣主子,奴婢很开心。”

绯夕烟忽觉有些没趣,摆了摆手坐回玉石圆凳上,“来这里找我做什么呀?”

苏袖思索着如何开始,如何结束。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个揣测,但火焰洞三字分明就是刻心的刀,戳得她多少失了些分寸。她勉强立住脚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了一遍,过程中她也不断瞧着绯夕烟,注意她的表情。

原本她是笑吟吟的,当说到最后,却变得越来越冷。

“你说的这是真事?”

“不能保证此事会不会牵扯到后几日的闭关大典,但只希望能让你们戒备些,好提前有个准备。”

“此事牵扯重大,我为何要信你?”

苏袖深吸口气,“信不信也无妨,只是奴婢来提个醒,若是真有差池,怕是要连累到您……”

绯夕烟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她的声音豁然抬高,“那若是没有呢?岂不是连累了阮齐副舵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单凭一己之言就可以不用门主令直闯我的住处?”

苏袖豁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绯夕烟。任她如何揣测也是没有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

她后退一步,“此事千真万确,无冤无仇我何苦编排阮齐副舵主?”

绯夕烟的手突然抽出长鞭,朝着苏袖卷去,劲风扑面,凌厉异常。

她绝对有问题。心中只是掠过此想,整个身子已然飘向后方,凌燕掌法同时切出,将绯夕烟的长鞭击向了另一侧。

绯夕烟冷冷地站在楼梯台阶之上,看着苏袖说:“你当真是有问题。一个婢女何来的武功。找打!”

长鞭若蛇形扭动,在空中噼啪作响。绯夕烟的这条长鞭名为索命鞭,与她相伴十余年,可谓是使用熟练的武器。而苏袖却连个趁手兵器也没有,相形之下,凌燕掌法轻盈缥缈,本是木长雪所创,她也就学了个基础,堪堪站在阁楼栏杆之上,用自己上好的轻功及掌切躲避着长鞭的袭击。

苏袖拍开掠过自己腰间的袭击,口中说道:“圣主子你讲点理行不行?”忽然她不再说话了,而是震惊地看着绯夕烟。

碧海波涛定神珠!她看见了那个宝贝。那是五岁时父皇为了让她能安稳睡着,特地从海外毕海国买来的定神珠,凝于自己的床头。

眼神复杂地再次移回绯夕烟身上,心寒透底,缘何前朝宫

廷之物会流落在她这里,缘何她不听自己所说起手就要困住自己。恐怕她与当今朝廷……有点牵连。火焰洞那天,眼前之人便是要行使诡计的那个人。

必须离开这里!不能被拿下!

苏袖如是想着,乘着下一鞭子来的瞬间,忽然掷出手中那仙女望月的摆件。红光闪过,空中滑过一道非常美妙的弧线,的确分去了绯夕烟部分心神。

一掌“凌海碧波”乘势击出,情急之余她使出了全身的气力,耳听绯夕烟一声轻呼,她的身子后纵,朝着楼下飞去。

却与此刻楼下的两个白衣女侍持剑围上,一前一后地将她再度围在了中间。

心猛然一沉,今天看来真是难逃此关了。

侍女的剑招虽然不算犀利,她错身躲开之后,却被逼着往楼里走。此时楼上却又传来声喊叫:“萧茗,别让她跑了!”

一听这名字,她的手微微一颤,居然停了下来。恰于此刻,一条长鞭再度狠狠抽来,后背顿时感觉到皮开肉绽之感,而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

头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冷漠而又平淡,仿若脚下躺着的这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绯夕烟收了鞭子,捂着胸口说:“这个女人,假传说有你的门主令,栽赃嫁祸水运寒,定说他们要对我们几日后的闭关大典不利。我刚反驳了她几句后,居然先行动手,把我打伤。你看,这是要如何处理?”

苏袖撑着身子,看向萧茗。想要说话但毫无气力,硬是逼出了两个字后,终于再度伏在地上。好狠的绯夕烟,居然下了如此重手。

萧茗垂首看向地上已近昏迷中的苏袖,不知如何作想,只是半晌不说话。

水运寒听闻此事后赶来广场,听见绯夕烟所说更是不敢置信。

他站在苏袖面前,躬身说:“门主,袖儿无论如何是不会陷害我的……”

“呸,你太把这女人当回事了吧。要不然她趁你不在来我这里做什么?”绯夕烟恶狠狠地道,甚至向前紧逼一步,“萧茗我就问你,是信我还是信她?”

苏袖缓缓伸手,紧紧抓住水运寒的衣摆,她想要告诉他们,一定要小心绯夕烟,一定要小心她,她此番突然回来是有阴谋,她是要陷萧茗为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那鞭居然封住了自己的声音。

水运寒回身看向她,心中已是百感交集,只是分毫之差的时间,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先将她送去……”萧茗缓缓张口。

“定玉楼。”绯夕烟斩钉截铁。

“绝对不可!”水运寒从地上抱起苏袖,呈护持之势。

定玉楼,是地狱门囚禁叛门之人的所在地,那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之所。曹新就是在那里被活活逼死的。

绯夕烟杏目圆睁,银牙咬碎地问水运寒:“我再问一遍,你们当真是信这么个婢女而不信我?她如今所犯已是地狱门大忌!”

萧茗回答:“她尚有些用处,还未到送去那里的地步,可以了夕烟。”

此时广场之上,几大堂主都已到达。能如此回答她,已经是萧茗的让步。毕竟苏袖的身份并非任何人都能知晓。

绯夕烟与他四目相对,往年的回忆纷然叠至。

曹新死的那日,她的心就死了。日日噩梦,都是他死无全尸的模样,甚至于最后那句密语,也让她饱受煎熬。

她恨萧茗,恨他铁石心肠,无情至极。

咬牙拿出圣主令,绯夕烟噙着冷笑,昂首看他,“送去定玉楼!”

——对不起,苏袖,你是个好姑娘,我却是个罪人。我必须送你去死,因为你已经是我与萧茗博弈的那颗棋。输赢都在你,你却根本不应该来找我。

风起处,硝烟四起。

黑暗、阴霾,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哀鸣,都充斥着苏袖的五感。她感觉不出自己身上的痛楚,却分明泪如雨下。

被架在这定玉楼天蚕锁上,脚下是血水漫漫,头顶是阴风阵阵,恰似十八层地狱。这里是第几层……呢?好痛,一滴水滴在胳膊上,顿时烫得她浑身战栗。

正在她大脑一片虚无之时,就听见声温柔的呼唤,是他?那个始终对自己很好的男人。强自睁开双眼,却见水运寒已是愁容满面。

苏袖想,为什么他如此相信自己呢……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好呢?

她虚弱地扯开一丝微笑,张了张嘴将自己想的告诉他。

“你们……要小心。”

“傻丫头……”水运寒走上前,毫不介意脚下那片血池。

他摸出条白色手绢,在她面上缓缓擦拭着,说道:“放心,等过了几日,门主便能想办法将你放出去。”

“即便是他没办法,我也会救你出去。”水运寒看着她面上流下的泪,心痛不已。

那让人如沐春风的软侬细语,那让人温暖如昔的美丽微笑,拥有这一切的善良女子,却要在这里受着苦楚。

自己真的能扛下去吗

?苏袖不知,却感觉到那手绢忽然放在自己的鼻下,已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水运寒轻声说:“再等几日……”

一脚踏地,狠狠下去,只听见整个大牢之中传来嘎嘎作响的声音,天蚕锁赫然停下运转。

很快跑进几个守楼之人,又惊又怕地问:“水堂主,你怎么能将天蚕锁给……”

水运寒摆了摆手,将手绢放回怀中,“门主与圣主正在准备闭关事宜,如今我是代门主,等闭关之后再论惩处,现在听我的就好。”

“是……是……”来人诺诺应下,却也不无担忧地相互看了一眼。

真的没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