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魂不禁狂喜,但也有些轻蔑,到底是胆怯的,还谈什么骄傲和坚持呢。它叹口气,淡淡道:“你把心给我,我赐你长生,决不食言。”
水影拨剑,流火一寸一寸地离鞘,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动剑,剖出了自己的心,成了活死人之后,她就没有资格,也没有力量再用这把剑了。女孩儿不在她身边,但水影知道,她一定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自己,用期待的眼神。
水影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剑彻底地脱鞘而出,流光闪过,华丽磅礴,似金红的瀑布,灼灼地洒开。蟒魂不自禁地脱口赞叹,“好剑!”水影凄然地笑,“这样的好剑,不配我用!”她习惯地一挽剑花,然后顺势掉转剑柄,锋芒正对着自己的胸膛,慢慢地刺下去……
剑锋抵在了胸口,有微微的痛,只要再一用力,就刺进去了,给出她的心,以后再也不用跋涉,再也没有烦恼。
剑刺进了胸前的白衣,然后停住了。水影低头,正看见淡紫色的朦胧光晕,安静地护在她心脏的位置,抵挡了剑锋的深入。那是,紫烟寒。
水影深吸一口气,昏沉凌乱的思绪忽然平定,忽然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不该忘记的,比如紫烟寒,比如流火,比如坤灵……为什么,在她做出这荒唐决定之前,竟没有想到坤灵,竟没有想到她还要还他紫烟寒。蓦然地,前面的虚空里浮起一双眼睛,幽幽的眼神望着她,凝固着失望和悲伤。
“坤灵……”她喊出的名字在这幽深的山腹中回荡,一声声激起回响,竟然,可以发出声音了!模糊的意志也在瞬间清醒,她的手腕轻轻一转,陡然改变了剑的去向,一式“星河千转”,剑刃轻颤,化作千锋,点点剑光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罩天的罗帐。她仍然看不见蟒魂,但听出了它声音的方位。
“水影……你竟敢!”蟒魂的怒喝中竟夹着低哑的呻吟。“得手了?”水影狂喜,转身变招,步步进逼,可是她的剑法毕竟还不曾炉火纯青,尤其面对看不见的对手。
她的第二剑落了空,蟒魂已不知退到了哪里,没有声音,也就了没有进攻的方向。她一惊,旋即恢复平静,垂剑指地,默然凝神,剑气形成无形的屏蔽围护在身边,只要她不动,就不会有破绽。
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仍然听不到蟒魂的声音,它是逃走了,还是死了?还是仍在这里,等着她先认输?水影揣测着各种可能,哪一种都不能确定。
“呵呵呵,水影,你在等什么?”这突然响起的笑问惊得她魂飞魄散,因为,这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她还不及有任何动作,握剑的手忽然空了!
她急退,身形像入水的鱼轻盈滑出,向后掠出几丈后才敢停下,一抬头,她的眼神蓦地钉在了空中。
剑悬浮在半空,像是被隐形的线系着,锋刃上镀着一层慑人的死黑,通身笼着幽暗的红,像结着陈旧的血痂。这把妖异诡谲的剑,真的是流火么?
“我说过的,在这里,你的视力和听觉只能在我允许的条件下发挥作用,你怎么忘了?还想用听声辨位来暗算我。哼,你的剑还算快,可我若是什么都不让你听到,你又有什么办法呢?水影,现在你连剑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水影一咬牙,昂然道:“你杀了我罢,但是,你休想得到我的心!”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蟒魂低沉地笑,停了一瞬,声音突然凌厉,暴喝道:“去!”
悬停的半空的长剑猛地震颤,然后凛冽地撕裂空气,尖啸着,直劈水影。她怔怔看着,却不相信眼睛,那是流火么?它,是要杀她么?
死亡已迫在眉睫,她不及躲闪
,事实上,也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这一剑,已将她所有的退路封死。她无路可退,在剑锋落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起右臂,挡了上去……
血光溅起,很多很多的血,湮红了她的视线,透过朦朦的血光,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臂。在刹那之前还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却孤零零地落在地上,落的位置离血泊很远,所以没有沾上很多的血,裹着断臂的衣袖还是白色的,露出的手指却是惨白的,微微蜷曲着,像只折翅垂死的鸟儿。
血仍在流着,和着剧痛一起涌出,水影摇晃着挪到墙边,支持着身体不倒下去。“水影,让自己的剑斩断手臂是什么感觉?嗯,你连手都没了,这把剑对你来说也没有用处了,不如……”
“咯喳”一声脆响后,是蟒魂得意的狂笑。水影勉强抬头,模糊的眼里看到流火,一折为二的流火,断裂处还闪着磷磷的光。水影张开嘴,却喊不出心中汹涌的痛,她只能伸出手,仅有的一只手,拼命想要握住她的剑,可是那么遥远,那么绝望。
“呵,你想要这两截废剑么,想要你就说呀,反正我也不稀罕!”蟒魂讥诮着将残剑狠狠掷下,剑锋扎进了石板,斜插在地上,摇晃震颤。
水影再也没有迈步的力量,她扑倒在地,挣扎着爬向她的剑。紫烟寒从怀里掉出,滴溜溜打了个转,滚出了很远。“咦,还有这颗很漂亮的珍珠啊,你也很喜欢,是么?”
水影只觉体内所剩的血瞬间凝成了冰,有疾劲的风掠过她的头顶,卷向紫烟寒。美丽的灵珠就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碎成了闪亮的尘埃,一颗一颗,在她眼里溶化成凄绝的泪,潸然落下,和她的血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