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你少说几句不行么?”尸王也不回头,抛回来一句话,冷冷地隐着怒意。苏夫人干笑了两声,真的停止了恐吓的言语。三人继续默然缀行,怀着各自的心事。
越往上走,离蛇头越近,那庞然巨怪的面目也越发狰狞,它转过脑袋向着从它身上走来的三人,咝咝地微吐着信子,森然的巨眼看过来,将三人映成诡异的暗绿色。水影低头看自己的手,闪着磷光的幽绿让她惊惶而恶心,壮起胆子回头,苏夫人正冲她冷笑,莹绿的脸像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就连洁白如玉的牙齿也泛着幽光。
水影忙不迭回头,用力太猛,颈上的伤口裂开,又流出血来,她惶惶地,竟不觉痛,血顺着脖颈流下,竟也是绿色的。
他们已到了蛇颈处,再往前几步,就迈进了蛇口。尸王停住了脚步,水影和苏夫人依次排在他身后。刚站定,他忽然回身,一把扯住水影,拉到前面。
“你干什么……”水影刚喊出口,他已松开了她。他的脸色肃穆而凝重,后退两步,屈身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抚在胸前,低首垂目,恭声道:“尊贵的蟒神,僵尸族最伟大的护佑者,我为您长眠的苏醒带来了庆贺的祭品,请您睁开神眼,过目这祭品,是否让您满意!”
水影很是不解他的意思,石蟒的眼睛圆圆地瞪着,比澡盆还大,难道这还不算睁开?她正想着,石蟒的额头突然向两边裂开,露出一道很长的缝隙,似乎要将头颅分成两半,裂缝不断地加长加深,然后慢慢地张开,里面伸出一只漆黑的眼珠。蛇的独眼看着她,好一会儿,视线从她脸上移下去,牢牢地盯在她的胸口。水影忽然感觉疼痛,那样犀利的痛,就像是被一支箭射穿了心脏。
她立足不稳地摇晃着,昏昏沉沉,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生是死,身体似是正在被掏空,麻木地失去了知觉和重量,轻飘飘地,没有着落。
石蟒总算在她崩溃之前收回了那只魔眼,它转向尸王,轻轻点了点头。脱离了它的视线,心上的疼痛消失了,空荡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踏实的感觉。水影深深呼出一口气,动动手指,确定自己还活着,却听见身边尸王的低语:“水影,蟒神很满意你,你可以进去了。”
“进去?”水影惊呼,抬头看看石蟒正在张开
的巨口,明白了尸王的意思。不知怎的,这时她反而没有了恐惧,平静地向着蛇口迈出一步。
“且慢。”苏夫人忽然叫着从后面上来,亲密地搂住她的肩,很是不舍的样子,“水影姑娘,我有句话要告诉你,也算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罢。”她抱住水影,几乎把她揽在怀里,樱唇紧贴在她耳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你……”不知她说了什么,水影用力推开她,满面诧异。“你别不信,我可不是诓你的,”她为水影理好凌乱的鬓发,似是难舍难分的亲昵,眼里露出的笑却怨毒而嚣张,“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现在就拨剑呀,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连大王都喜欢你,为什么不在他面前表演一下,也好让他永远都记得你啊!”她泛着莹绿的脸贴近,柔声细语,说着刻毒的挑衅。
“我没有让他喜欢我,我也不稀罕他喜欢我,我更没心思演戏给你看!”水影又一次推开这个心计莫测的女人,自顾自走向石蟒的口中。苏夫人没有再追上来,她站在原地,狠狠盯着水影的背影,脸上青灰僵冷,眼里射出血红的光,竟是现出了僵尸的原形,惨白的嘴唇无声翕动,似在念着恶咒。
水影站在蛇的下腭,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那硕长的毒牙,那四根闪着寒光的牙,锋锐尖利,每根都比她的剑长出四五倍。她忽然感觉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渺小,面对这庞然巨怪,她根本没有勇气拨剑,她引以为傲的流火剑,在它看来,不过是根毫无用处的针。
水影叹口气,转过身来,“我还有件事要问明白。那个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女孩子,是不是你们安排的?她说她是童年的我,还给我看母亲的遗体,那些,都是你们施的障眼法罢?”
“呵,谢谢你把我们想得这么厉害,可惜我们没这本事。”苏夫人遥望着正向东方天际沉落的黯淡月光,幽然道:“她就是你童年的时候,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母亲的尸体,从年青美丽到白骨成灰,都是真实的,因为,时光倒转了。其实我们反而要感谢你,只有时光倒转,我们这些已死去的亡魂才能拥有再次的生命。而让这时光逆流的人,就是你自己。”
水影茫然,她听不懂这些话,但她明白了一点,她真的是被自己出卖了。这个结论太过滑稽,她牵起僵硬的嘴角,证明自己无所谓,然后回头就走,茫然迈进巨蟒的口中,像是跨过很高的门槛,进入一间宽阔的大厅。踩着蛇信走下去,身后,锋利的长牙咯嚓一声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它腹中的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