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沛山的一席话给苏小姐吃了定心丸,她拿好手提包,手里紧紧攥住交费单,如同小学生拿着满分试卷般开心地走出了办公
室的门。到了门口,苏小姐突然转身,恢复了刚进门时的优雅镇定,犹豫了一下说:“大夫,真的有阴道回春术吗?嗯,就是可以收紧的?”
“你?”
“算了,没事了,我去交钱。”苏小姐有礼貌地点头道别。
金沛山目送着苏小姐出门,舒了一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巧克力放入口中,站起身,慢慢地走向了手术室。
苏苏坐在饭馆的餐桌前,把想吃的菜都点了一遍,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服务员把餐盘一样样端了上来,花花绿绿的菜很快铺满了整个餐桌。面对简林的关心和询问,苏苏始终不理不睬,只顾着一个人大吃大喝。下午三点,在这个并不是就餐时间的川菜馆,餐厅里除了苏苏和简林这桌外没有其他客人。服务员给苏苏上好了所有的菜之后,从后厨把蔬菜筐端出来放在桌子上,一边择菜、剥蒜,做着晚饭的准备工作,一边不时地对苏苏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简林穿着圆领的白色t恤衫和军绿色短裤,配合着一双黑色的人字拖,一副再随意不过的打扮,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高高地跷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注视着苏苏的吃相。面对暴饮暴食的苏苏,简林早已习以为常。从小到大,只要苏苏不开心,总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释放压力。
“吃饱啦,说吧,谁惹你了?我可爱的小酥饼。”直到苏苏放下了筷子,简林才不慌不忙地问。
苏苏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舒了一口气。餐桌上的菜经过苏苏的一轮席卷,已经消灭了大半。吃饱之后,苏苏感觉更加难过,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哭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简林则是习惯性地递给苏苏几张纸巾。苏苏一边哭一边讲述了从参加夜磊酒局到去公司面试的全部委屈。包括在夜总会被人误以为是绳薇的助理,同座女孩让人自惭形秽的美丽,以及小珍姐那球形一样的身材,还有小珍姐开出的各种微整形事宜,等等。
当发完了所有的牢骚,苏苏委屈地说:“从小,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挺优秀的。可是自从来了北京,我发现这个城市里的人,没有一个瞧得起我,我胖、不漂亮,小珍姐让我按照她的意思去打针。干脆让我回娘胎算了,让我妈重新按照她的意思生一个出来,省得费劲。来了北京之后,我明白了两件事:一、我有着做艺人甚至是明星的才艺和潜质,只是外形差点火候,所以我只能做个无名之辈;二、这个世界上,别跟我提自然美,自然的是最不美的。因为这些外在的不足,本来跟我招手的东西还是会离我远去。”
“你的意思是,他们觉得你可以做明星?就是那种可以演电影、发唱片、满世界晃悠的明星吗?”简林好奇地问。
“是啊,是啊,那你说这么个机会放我面前,我要不要去呢?”
“必须去啊,万一你火了,我就成明星家属了,出门都得戴墨镜,吃个羊肉串都怕人偷拍。你什么时候需要端茶倒水的时候只需要大喊一声小简子,我就必须好生伺候着。”简林调皮地说,“但是,雷苏苏同学,咱还是别做梦了。这里啊,遍地是大忽悠,送你去比赛那天我平白无故被宰了,我这几天反应过来了。”
简林的话无疑给苏苏泼了瓢冷水,苏苏又皱紧了眉头,两人都开始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为了缓和气氛,简林拉过苏苏的手说:“苏苏,如果我是你,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我想我也会动心,我能理解你的忐忑。但是,再考察一下,别这么早给自己施加压力。”
苏苏没回答,简林挥手叫了服务员埋单,默默地把吃剩的饭菜打了包,仔细核对了账单上的价钱,拿出钱付账。随后,简林牵着苏苏的手走出了餐厅,两个人开始慢慢地在街上踱着步,似乎想不出问题的任何解决办法。两人各自思考着心事,没有一句对白。路过了一家珠宝店,苏苏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松开了简林的手走到了琳琅满目的橱窗前。她定定地看着悬挂在展示台上的翡翠项链,细腻温润的翡翠在射灯的映衬下闪烁着碧绿的光芒,苏苏不由得艳羡地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镶嵌了钻石的翡翠项坠。当看到一直闷闷不乐的苏苏此刻眼神中散发出开心的光芒时,简林说:“进去看看吧,给你买个礼物,别去想不开心的事了。”听着简林的话,苏苏先是激动了一下,可当她看到那个五位数的标签时,感觉心被微微地刺痛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拉走了简林。往前走了几步,苏苏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远远地注视着橱窗里璀璨的光芒,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小珍姐提出的整形要求。想到这儿,苏苏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拉着简林快步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突然,苏苏停下脚步,注视着简林的眼睛说:“简林,认真地回答我,假如给你个机会让你一夜成名,你会做吗?”
简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苏苏站在原地,沉默地没有再说一句话。苏苏虽然一直盯着简林的脸,思绪却开始急速地游离,好像刚才视线所及的珠宝一下子从曾经的永远不可能变为了现在的也许可能。似乎在夜磊的出现之后,这种曾经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多了一丝接地气的机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的心里开始慢慢生
了根。苏苏突然意识到,原来在心里,自己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当这个“敢”字有了一丝的可能,很多东西居然用自己难以控制的速度开始膨胀,让人有点害羞的欲望像雨水一样开始见缝插针地滋润着本有的种子,并且带着一种不能控制的速度肆意生长。苏苏努力想把橱窗里那些东西的影像从自己脑中删除,可是,那些展示台上璀璨的珠宝以及夜磊生日会上娇艳时尚的女孩,一幅幅画面交叠着,像是小猫一样挠着苏苏的心。当所有画面定格之后,苏苏的脑中浮现出小珍姐的脸,刹那间,心跳开始加快,苏苏开始前所未有地认真思索着。
不速之客
金沛山从手术室出来,来到医院顶层的露台抽烟,偌大的平台只有金沛山一个人,放眼过去是夜色下的北京。金沛山在原地伸了一个懒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点燃一支,把胳膊轻轻地搭在了栏杆上。晚上清爽的风吹过,让缓缓上升的烟雾瞬间消失在了风里。
平静的露台没有一点声音,突然,从远处逐渐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金沛山最近不时感受到的恐惧再一次来袭。黑暗包裹着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金沛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但还是下意识地保持着镇定。脚步声仍在一点点靠近,突然停下。金沛山似乎能够感受到身后一直注视自己的目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问:“你跟踪我很多天了,说吧,你要干吗?”
“金沛山医生。”身后传来沙哑低沉的男声。
“正是在下。”金沛山吐出个大大的烟圈,但是始终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