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福恭敬接过,男子已经起身,大步离开了勤政殿。
御撵匆匆回东华宫,一路所经的宫人都伏地行礼。薄暮晚霞映衬着朱红的宫墙,殿阁屋顶的琉璃瓦闪闪发亮,朱黄的座驾行过,立在宫墙角落处的女子起身来时,只能看到那静静飘动的流苏,以及那个卓然独立的男子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她仍然久久不能回神。
“娘娘……”身后的丫鬟低低提醒道,“皇上已经走了。”
“知道了。”林之婳淡淡应了句,“回宫去吧。”
本以为众妃叩拜皇后的仪式中,她可以再见他一眼。可叩拜仪式却延后了。她刻意打听过,皇上每次从勤政殿回到东华宫,必定经过这条路。她今日在这里等了许久,果真见到了他,可他却根本没发现她。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数月。她一场病到现在,早就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见他一面。她过去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日,为了能看丈夫一眼,须这样苦等久候。
这日苦等着皇上的却不止她一个。御撵还未到东华宫,就有太后的轿子守在半路上。
“皇帝不肯去慈毓宫见哀家,只能由哀家来这里见你了。”太后的声音冷冷的。
纳兰徵走下御撵,瞧了眼四周围的不少宫人,“母后这般,倒是朕不孝了。”他神色寡淡,语间喜怒不辨,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一般。“既然母后有事与朕说,朕生为人子,哪里有不听的道理?”
二人进到殿中,屏退了周边伺候的人。太后这才道:“皇帝事物繁忙,哀家本也不想过多纠缠。顾殷殷是皇帝那时亲封的郡主,皇帝不喜欢她,也没甚要紧,可是那丫头也没做错什么,对你一片痴心,是个好姑娘,您为何无故把她软禁起来?”
纳兰徵眸中闪过几分惊讶。原以为太后是因知道顾殷殷对他泄露了那件事,所以才要找他。没想到她到现在,还把顾殷殷当成什么好人。
“母后礼佛多年,没想到人也迟钝了,”他薄唇勾起笑意,带着几分讽刺,顿了顿,又道:“母后既然能查到顾殷殷是朕下旨关在了兰心殿,怎么就没查到朕为何要关她?”
这话说的,没一分尊敬的意思。太后脸色几分难看,皱眉道:“多半是殷殷想进宫,你又不肯允之顾。她性子执着,恐怕是说了什么话让你不悦。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光芒,最后化为沉静,却答非所问道:“母后可知,当年你长住栖隐寺时,父皇曾多次掩下众人耳目,独住凤宸宫?”
太后微微一愣,片刻之后道:“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
纳兰徵声音凉凉的,带着几分落寞,“母后说的是。如今父皇都已经驾崩九年了,生前的种种遗憾,永远弥补不了,多有又有何益?”
昭文帝一生政绩颇著,可他自幼陪伴在昭文帝左右,亲眼目睹了他掩盖在盛世明君之后的许多无奈与挣扎。帝王心中若是有情,受折磨的不止是那女子,更是他自己。很多事情他过去或许不懂,可自从自己也踏入这个深渊之后,他回忆过去,终于晓得父皇那些独自掩埋的心迹。
只是,父皇为人,终究还是软和了些,为了维持一个全局的和谐和安定,只能自己去牺牲。若换做是他,他定不会如此。
纳兰徵沉默半晌,殿中不知何时已经昏暗下来。外头守着的宫人也不敢进殿掌灯,只在外头点了数只宫灯。
心思一下子飞到沈天玑身上,想到她大约早就行了,便已不愿多谈,只淡淡道:“朕不会放了顾殷殷,但也不会杀了她。母后何不去查查,顾殷殷是因何被朕关押,待查到了再来与朕说话吧。”顿了顿,又道:“只希望,到时候母后不会要求朕立刻把她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