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老话,永远记住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李元昊退了,不是说他觉得没法战胜范仲淹,或者说他天生就不是完颜阿骨打、孛尔只斤铁木真那样的霸王级人物,而是他计算精确。生平沉稳、老谋深算的人要来拼命了,绝对是场恶仗,就算打赢了,也会得不偿失。
见好就收。李元昊就此收兵,直接撤出了界壕,回到党项境内。宋、夏战争的第三战,定川砦之战至此全面结束。
战后是要盘点的,尤其是这一战。总结经验教训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重新布置防务。而这件事,就涉及到了非常大的人员调动,还有官职升迁。
有官就有职,就有权,这都为以后宋朝的施政方针打下了烙印。有些事,让很多人追悔莫及。
先说总结教训,宋朝的官方说法由权威人士提出,是泾原路的安抚使王尧臣。这是天圣年间的状元,以后的宰执大臣。这时他仔细调查之后,提出了4点败因。
1,不住瓦亭,奔五谷口;
2,离开远堡北,不入镇戎军,向西南方前进,驻扎养马城;
3,从养马城越长城壕到定川砦;
4,在定川砦分兵出逃,不能都死在那儿。(定川见贼不能尽死,四失也)
综上所述,非常无语,王大状元真是有才!其实何必再分个一二三四,他已经把葛怀敏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行军路线都给定性了——全错。
相对应的,是文官王沿,那是个无辜的人,事先就命令过葛怀敏的,千万、千万不要越过瓦亭寨!但是到底怎样,前面已经说过了,地图说明一切,这条命令根本不值一驳。王沿和王尧臣,都是些无聊的业外人士,他们的话,当时的文官集团爱听,也信,可作为千年以后的自由人类,还那么信的话。
就集体撞墙而死吧!
其实败因只有一个,不必讳言,错出在皇帝和宰执大臣身上,他们不知兵,派了位“英俊勇武”的衙内领兵,一心以为葛衙内能是曹衙内,却不知曹玮那样的人是不世出的,那是灵芝草,不是成片的大白菜,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7万兵力,如果打出了前两战刘平、任福的战绩,就算李元昊能赢,他也得当场哭出来!能把他们党项人的老底子拼光!
相信这样的判断,当时有很多人都清楚。之所以没人说,没有记载,都是儒家的潜规则在作怪——子不言父之过,臣不言君之错。
都“隐”去了。
再说职务调动,王沿走人,范仲淹上任,这是当时最英明的决定,可惜没产生最好的效果。问题出在了范仲淹本人的身上。
谁说谦虚不会害死人的?
宋朝决定把西北大权交给他一个人,他想了想,决定分出去一半,和韩琦共治泾州,另外把张亢、庞籍、滕宗谅、文彦博等人也都调到西北来,人尽其用,齐心合力,把边疆治理好。除此之外,还新立了一个超级头衔,是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兼缘边招讨使。这个官,等于这一地区的最高总长官,统一指挥所有事物,用来彻底改变以前四路各自为政的局面。
这个职位范仲淹也没要,由他和韩琦、庞籍来共同担任,这就把这个官职的弊病隐藏了下来,没有谁能一手遮天,独断专行。可隐忧依然在,他们都有走的时候,那时这个职位就搞出了影响庆历新政,阻碍宋朝改革的大事情。
综上所述,范仲淹再一次展示了自己博大的胸襟,万事以国家利益为重。只是这一次,历史证明他做错了。在人生中,你千万不能随便对别人好。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授人权柄,小心自己遭殃!
于公于私,当仁不让都是必要的。
李元昊得胜回国,庆祝没多久,就摆了个大乌龙。事情从青润城、种世衡还有和尚光信说起,具体时间是在庆历二年的冬十二月。前面说过,光信被种世衡毒打了n次之后就失踪了,叛逃去了西夏。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潜伏着,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从概率上就能知道,是绝对不会轻易出现的。就算光信之前在宋朝和西夏两国再吃得开,也没用。但概率还有个说法。历史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会出错,尤其是一些心性狡诈,总想凭些小聪明骗人的
人。
比如李元昊,还有他手下的头号军事人物,野利旺荣。
野利旺荣,又叫野利刚浪凌,他的职务有些像辽国的耶律休哥,据说打仗、政治都相当地有一套,尤其是和休哥一样,直接面对宋朝。不同之处嘛,就是他的地位更高,更稳固,他是李元昊现任皇后的叔叔。还有就是他具备让休哥所最厌恶的特性。
奸诈卑鄙。
前面说过,西夏人打仗从来都不会勇往直前,对他们来说,是欺诈“值钱”。作为大领导,野利旺荣的欺诈行为更是居高不下,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骗到了种世衡的头上。定川砦之战打响之前,他派了3个人去青涧城,分别是浪埋、赏乞、媚娘,有男有女,都是野利族的显贵,说的很诱人,我们来投降。
注意,是代表野利旺荣向宋朝投降,理由很充分,说连年打仗,日子没法过了,一匹绢在西夏都卖到了2500钱,通货膨胀,都快饿死了。
说实话,这个理由很没有营养,简直太老套了。青涧城里的男女老少都手心发痒,立即砍了他们!可种世衡不干,他想了一会儿,居然下了这么个命令。
给他们个官儿做,肥点,就干税收工作吧。待遇从优,以后每个人出入,都配给仆人马匹,一切以野利族以前的标准看齐,只准高,不准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