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人立即跟进。就是范仲淹的好朋友,殿中丞滕宗谅,以及秘书丞刘越。这两人把问题无限上纲,联系到了宋朝的国家根本命脉上——太后,您知道我们宋朝是以“火德”王天下的吧?现在火已经变态(火失其常性)烧自己了,病根儿就出在您的身上。
您把政府给弄乱套了,是“政失基本”,只要尽快撤帘,把大权还给皇上,一切就都安生了!一切还是为了夺她的权。
刘娥这次再没了铁腕治群臣的心情,滕宗谅和刘越安然无事,继续在首都上班。其中的原因不是说他们的运气有多好,而是因为刘娥的心情太颓废。她正在伤心着呢,火烧得她难受,她儿子更让她痛苦。这些事居然是赵祯指使做的。
火灾之后的第三天,赵祯下令群臣可以放心大胆地随便说话,论点就是现在的朝廷到底哪儿出错了,惹得老天爷发火点房子。
于是才有滕宗谅、刘越、程琳等人的非太后不合作。更有甚者,小皇帝居然在一边修复宫殿,一边决定改元,要把彰显她的国家地位的“天圣”年号换掉。
刘娥郁闷且紧张,一时不知道是“儿子”知道了什么真相,所以对她不亲了,还是说她这些年威福享尽,真的开始报应临头。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威力指数,刘娥对朝局进行了一次重组性质的改革,添了个职能部门,叫知谏院。
这个部门以前有过,是她的老公公赵光义时代的产物,但是后来并入了东府宰相集团。这时刘娥为了压制群臣们没完没了的上书找碴行动,决定来个一劳永逸。我彻底把你们的言事权肢解掉,把门下省变成知谏院,让它成为言官首领御史台的对等体,然后看你们怎么办?
一权而二府,自己死掐去吧。
这是个纯粹的试探,就算宋朝的官员体系的精髓就是叠床加屋,让机构重复重复再重复,让每一个官员都生活在温室软床上不思进取,这仍然太离谱。第一重叠得过分了;第二,御史台一直都很安静,在这之前,一直都恪守着赵匡胤最初创立它时的准则,认准方向,背对皇帝,面向群臣。是皇帝制约臣子的武器。
没有必要这样做啊。
刘娥得逞了,知谏院顺利成立,臣子们的异动渐渐平静。于是她的心情也稍微好转,开始答应把自己以及皇帝的私房钱,连同金银器皿一起交给左藏库,兑换成现银,大约价值20万缗。就用它来修复被烧毁的八座大殿。
但知谏院本身却纯粹是个错误。在当时,让天下人看到宋朝的臣子们更加言论自由,无所顾忌了,真是文人的天堂。可是到后来,说话的人太多,而且各有系统,一群群舌头发达斗志旺盛的言官们不必去找外敌,就在本体系内部都斗得你死我活。
不太远,就在仁宗朝,这些了不起的谏官们就耽误了宋朝的中兴大计。
蜀川的女儿
大火之后接着倒霉,刘娥刚搬进了新家,宋朝皇室的好“下属”,宋朝人民的好朋友,既温和又礼貌的党项李德明同志,就在这一年的十月份死掉了。
有鉴于李德明近30年来的良好表现(去死吧,只是与他爹李继迁相比较),宋朝决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表达他们的沉痛心情。
于是她就得重新服丧。
李德明的丧礼规格,简单点说,已经完全向赵祯的亲妈看齐。宋朝为他辍朝三日,追封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再派专人为祭奠使带着绢700匹,以及牛羊酒品等葬仪去党项致哀。这之后,刘娥和赵祯还在皇宫之中穿上丧衣,为李德明服丧,文武百官都要为这件事专门去安慰他们。
这还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给李元昊的成人礼物。党项的新首领直接继承了他老爸的一切头衔,比如,“夏王”;比如,车服旌旗只低宋朝天子一级,他爷爷终生苦斗而不可得的东西,他唾手可得,不费半点力气。
综上所述,宋朝把能给的都给了出去,无论是生、死两方面,哪一条都达到了顶点。再往上,就只有承认西夏和辽国一样,是对等体了。但效果怎样却不得而知,李元昊这人很难捉摸,并且刘娥也没有精力在这方面想很多了。
这个冬天,是她生命的寒冬。
独居深宫,壮志消散,皇帝的梦远去了,身体的健康也迅速垮掉,一些久远的从前的回忆开始自然生成。自思量,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生呢?午夜梦回,是否回到了蜀川低矮潮湿的小茅屋里,仍然是那个无依无靠,早早嫁人的孤女?是不是想过当年怎样千山万水,一路卖唱进入帝国的中心?
最初的愿望不过就是一个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