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罢了,酒也已过了三巡。梨花白入口极清淡,但是后劲极大,萧凤溟有些不胜酒力,转入水榭后的暖阁歇息。花厅中只剩萧凤青与几位朝中大人在对饮,他饮酒的姿势十分潇洒,一仰头,清冷精致的弧度,眉眼犀利如刀削斧刻,一颦一笑,风姿无双。
他似已遗忘了她,也忘了为什么要叫她来这里。
聂无双咬了咬牙,悄悄走入水榭后面,才刚拐过拐角就被腰配金刀的侍卫拦住。
聂无双勉强笑道:“奴婢是奉王爷之命前来请谕旨的。”
侍卫疑惑地看了她几眼,这才放她进去。聂无双轻声谢了,悄悄走了进去。绕过一道鎏金松山云片石屏风,在暖阁榻上,她看到了支着下颌,饮多闭目休憩的萧凤溟。
他头上沉重的龙形玉簪已经拿下,双眼微微闭着似乎已经睡着。聂无双站在屏风边,想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在发颤。他是皇帝,大应国的皇帝。他代表着权力,地位,财富……所有所有女人梦想的一切。
她可以怒斥顾清鸿无耻绝情,也可以冷笑着面对萧凤清的利用。可是偏偏面对着面前的萧凤溟,她忽然觉得深深的不安。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踏过了千山万水,她不就是为了能最终找到可以报仇的办法吗?
萧凤青说他要的是大权在握的一天,可是他不知,作为一个被弃下堂,流落街头,甚至亲眼看着满门族人被抄斩的女人,她要的更是权力!一种可以报仇的权力。
她轻轻走到他的榻前,慢慢跪下。
萧凤溟忽然睁开眼,在看到她那一刻,他的眼神由迷惘渐渐变得柔和而含
义不明:“原来是聂姑娘。”他的口气没有责备,也没有任何的不悦,甚至一如她和他初见那样温和。
“皇上。”聂无双跪着靠近几步。仰着头,恰好露出她优美的下颌与那一小片玉样肌肤。
萧凤溟坐起身来,虚扶了她一把:“无双姑娘,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来求朕?”
聂无双忽然失声,脑中纷杂芜乱。她想说什么?或者她想要的是什么?明明想好的措辞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妾身想要跟随服侍皇上。”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句。可是说完,她立刻后悔了。她把头深深伏靠在地上,他衣袍的下摆轻轻碰着她的脸,幽幽的龙涎香荡入鼻间。有那么一刹那,聂无双觉得自己从未这样低入尘埃。他是皇帝,而她和他不仅仅是天与地的距离,就如现在,他俯视着她,不知心中是怜悯多一点还是鄙夷多一点。
可他只坐在榻上,安静得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会收你?”萧凤溟淡然的一句话,却令聂无双心头彻底地冰冷。她慢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因为妾身是齐国相国顾清鸿的妻子。妾身残花败柳,不敢玷污皇上。”一字一句,她从未这样贬低过自己。
“不。”萧凤溟摇头:“朕从不这样看待过你。”
“那是因为什么?”聂无双心中忽然涌起希望。
“因为你的大哥。”萧凤溟站起身来。她的眼随着他的走动而动。
“不……我大哥……”聂无双心头掠过不解。
“听说他逃到了秦国,现在估计正要被秦国皇帝重用。”萧凤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什么?!”聂无双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她扯住他袍子的下角:“他怎么会……”
“皇上,臣弟有罪,让闲杂人等惊扰皇上!”暖阁外匆匆赶来萧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