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惊天之秘

换日箭 时未寒 6060 字 2024-10-15

只是心中虽有万般疑问,却是张口结舌,真不知应该从何问起了。

经过这许多的变故后,愚大师早是心如止水,语气平缓如初:“昊空门祖师昊空真人乃是天后的方外至交,渊源极深,所以才会一力担承起这数百年来的护法之责。为避嫌疑,昊空门平日与四大家族和御泠堂绝不往来,上一次来鸣佩峰,还是因为给尚不满半岁的少主相面……”

小弦心境稍稍平复:“这少主到底是什么人?”

愚大师道:“少主便是天后的后人,此事更是我四大家族中最大的机密,除了几个掌门与相关人等,无人知道少主的存在。”

小弦一怔:“那为何要对我说?”

愚大师正容道:“你或可谓是这世上惟一能对少主构成威胁的人。你想想若不是因为少主,景成像何以对你下此辣手?不过虽然现在你武功被废,但景成像如此逆天行事,谁亦不知是否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我对你说出其中缘由,只希望或能使事态有所改变。”

小弦再是一震,心头对这尚不知名的少主泛起一种宿命纠结、难以言喻的玄奥感觉。

喃喃道:“我一个小孩子能对他有什么威胁?或许是你们搞错了也说不定。”

愚大师神秘一笑,反问道:“你可知欲争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小弦想了想,喃喃念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说的莫非是民心?”

愚大师失笑:“这定是说书先生教坏了你,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不过是做皇帝的想将位子坐得安稳才弄出的说辞。守业固然需要民心,可创业时需要的只有二点:一是实力;二是明君!”

小弦只觉愚大师所说的许多话都是前所未闻,一想却也是道理,徐徐点头。

愚大师续道:“四大家族与御泠堂豪赌天下非是为了让自己做皇帝,而是为了天后,哪一方胜了便可辅佐少主以成霸业。只可惜天后虽有经天纬地之材,其后人却少有她那样的雄才大略,一连几代皆是不成大器。我四大家族虽然承天后遗命,却也不想弄个昏君上台,是以这数百年来亦只能隐忍以待明主……”

小弦笑道:“多生几个总会出来一个明主吧……”

“你莫要打岔,听我说完你自会明白一切。”

愚大师一瞪小弦:“天后极有远见,更是见惯了宫闱争权,父子、兄弟残害的例子,早就定下遗命每代只可有一位少主,而且三十岁后方可娶妻生子。”

小弦心想若是这独苗少主未成亲便一命呜呼却不知如何是好?或是生下一双孪生兄弟又该如何?但看看愚大师严肃的样子,只得暗地吐吐舌头,把疑问压回肚中。

愚大师仰首望天:“昊空门精修《天命宝典》深悉天道与相理,是以每次少主出世皆会请来一查命相,看看可否是匡扶明主。我与昊空门上一代掌门苦慧大师神交已久,却直到四十九年前方第一次见面,同来的尚有他的两个徒儿忘念与巧拙……”

小弦心想这少主原来已近五十岁了,只怕应该叫做“老主”才对。

口中当然不敢说出自己的念头,听愚大师说起巧拙大师的名字,更是专心致志,不敢稍有分神。

愚大师道:“或是天降大任的缘故,这一代少主自幼命舛,尚在十月怀胎中父亲便遇意外而亡,一生下来母亲便难产而死。可他在出生半年中却是不哭不闹,已是显见不凡,令我四大家族中人皆是啧啧称奇。只要苦慧大师能看出少主日后果能有一番成就,便可辅佐少主一平天下,一振这压抑了数百年的雄心大志……”

“苦慧大师来到鸣佩峰,看少主的面相,却是良久不语,再命人准备好各种事物围在少主周围以供他抓取。准备的事物既有铃铛、剪纸、弹珠等寻常孩童玩耍之物,还有金、银、明珠、翡翠等名贵之物,亦有木刀、木剑、兵书、官印等以备夺取天下之物,苦慧大师甚至还将巧拙大师的道冠亦摆在了少主的身旁……”

“当时在场诸人都极是紧张,若是少主去抓些什么铃铛弹珠之类的东西,甚至抓块金锭在手里,岂不又是空等这几十年。记得我当时便一心祈求少主去抓那方官印……”

这抓周之举各地民俗都有,原不过是一桩趣事,何曾想四大家族竟会因此来定这少主日后的志向。

虽是有些牵强,却也可见四大家族对明主的一番期盼之情。

小弦听到这里,不由大感羡慕。

他对自己幼时全无一点印像,心道有机会定要问问父亲自己小时候是否也抓过什么不寻常的事物?一时听得入神,忍不住又脱口问道:“他最后选了什么东西?”

愚大师却没有怪小弦插言:“只怕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少主的行为。他竟然将所有东西都一样样地捡到自己身边,逐一把玩,最后却只将两样东西掷到一边。”

他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一样是那方官印,一样却是那顶道冠。”

小弦一呆,这个少主确是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愚大师又道:“巧拙其时年纪尚轻,见少主将自己的道冠掷到一边,便上去拾捡。却不料半年不闻哭声的少主好端端地竟突然望着他大哭起来,又将周围的东西乱丢一气,一时将众人弄个手忙脚乱……苦慧大师默然良久,方才开口道:‘此子气相不凡,可成大业。’”

“有他这一句话,我四大家族可算是盼到了头,诸人鼓掌相庆,只待少主成年后即可匡扶他成就大业,完成天后遗命。却不料苦慧大师又叹了一声道:‘但看他眉阔骨清,颧高颊狭,必是心性乖张,戾气极重。纵成霸业亦是尸积成山、血流成河之局’……”

小弦一震,他虽不怎么信这些命相之说,但苦慧大师身为昊空掌门人,深谙《天命宝典》,只怕所说必有其理,心头蓦然生寒。

愚大师沉吟良久,整理一下思绪,又续道:“众人皆是大惊,忙问苦慧大师有何解法,苦慧大师口授天机:‘此子须得置于寻常民舍磨砺锐气后再图教诲,如此或可保不至于为祸江山。’说罢这番话后,苦慧大师便带着两位弟子飘然远去。”

“苦慧大师虽是如此说,但我四大家族与御泠堂争来争去便只为了少主,如何肯让他冒如此风险?一时门中分为两派,一方愿从苦慧之说,将少主送于某民家收养;另一方却是坚不允许。二方争执不下,最后便只等老夫这个盟主来拿主意……”

“世道险恶,且不说将少主放于寻常农家是否能安然成长。那御泠堂觑伺左右,保不准何时会来抢夺少主;可若是养出一个如秦始皇那样的暴君却又如何是好?老夫左思右想,委实难决。”

“我英雄冢的识英辨雄术传承于《河洛图书》、《紫薇神术》、《鬼谷算经》等,虽不及《天命宝典》博大精深可断少儿面相,但亦有察奸识忠之效。老夫与那苦慧大师虽然仅是初见,却能看得出他悬壶济世、悲天悯人的胸怀。苦思数日后,索性一横心,便打算听从苦慧大师之言。”

“四大家族中景、花二家皆是嫡传子系,水家却多有外婿,老夫的英雄冢更是只收外姓弟子,实难说是否有人为御泠堂所收买。此事事关少主安危,更须得小心从事。当下老夫便与各家族掌门定下一计,由花柏生暗中去外地找到一个亦有半

岁男婴的人家,将少主偷偷与那家男孩相换。而老夫则声明退位盟主,专心培养少主。”

“经鸣佩峰与御泠堂殊死一战,眼见本门精英尽丧,老夫已是心灰意冷。心萌退意,正好借此机会交接盟主之位,带着那实为农家的婴孩到此后山中闭关,以备与御泠堂下一次的赌战。这近五十年来我从未出过后山一步,这里也因此成为了四大家族中的禁地!”

小弦心中一动:“那农家的孩子就是虫大师!”

“不错。小虫儿这孩子确也无辜,自幼便不得不离开父母。”

愚大师点点头:“老夫本不愿收他为徒,但一来怜他身世,二来朝夕相处感情日增,加上或许日后御泠堂怀疑他身份会对他有所不利,便将英雄冢武功之外的一身杂学尽皆相传。他十四岁时便离开了鸣佩峰,老夫与他最多只有半师的名份,你既说他已是江湖上有名的白道杀手,定是日后又有奇遇,武功确是与老夫无干了。”

小弦这才知道虫大师对各种奇门异术皆有涉猎竟是源自于愚大师,人称虫大师手下四大弟子各擅琴棋书画,由此已可见愚大师确是学究天人,不愧是四大家族上一代盟主。

他发了一会呆,又问道:“你为何不愿教虫大师武功呢?”

愚大师望着小弦,眼中大有深意:“他本是一农家少年,虽不通武功,却可安于平凡、知养天年,老夫又何必将他拉入江湖这个是非地中?善泳者溺于水,你莫看这江湖上的好汉大侠们人前人后风光无比,最后又能有几人不是死于刀剑之下?”

小弦心知愚大师借机点化自己,隐有所悟。

自己虽被废去武功,但下半生平凡终老或可安渡一生,是祸是福谁又能说得定?

愚大师见小弦似有意动,笑道:“你若愿意,老夫亦可将一身杂学尽皆传于你。以后虽不能有惊世武功,但纵情于山水书画、琴韵棋枰之上,却也能逍遥一生。”

小弦低头不语。

他原不过是山野孩童,这些日子涉足江湖,才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实是有极大的诱惑力。

再一想到景成像借疗伤之名废去自己武功,心头大恨,抬起头毅然道:“这样本也很不错。但点睛阁主的做法实在让我难以心服,我绝不愿就此忍气吞声,我……”说到此又黯然不语,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莫不成让林青帮他找景成像报仇么?

愚大师轻叹一声,他对景成像的做法亦是大大不以为然,本想借此对小弦有所补偿,此刻看小弦眼圈都发红了,心中更生怜意。

他无亲无故,几十年不见外人,此刻有个如此聪明可喜的孩子与自己为伴,浑如便当成了自己的孙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