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苏寒终于明白,三代圣王不灭神域,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苏寒呆住了,朱雀老道身躯颤抖,挡在他面前,远处的五衰道人仍在冷笑,面容皆被血迹糊住了,阴森狰狞。
“你果然不笨。”五衰道人七窍都在渗血,他怪笑道:“想必已经猜出,太丘,出自神域!他平定黑暗大劫,杀戮的是自己的同族,他挽救亿万真极人,救的是异族!这等叛徒,值得膜拜,值得铭记吗!他无耻!他的后裔,皆该死!”
大江东去,岁月淘尽一切,昔日那个开创了一个时代的仙祖,已经淹没在了时光中。苏寒的目光迷离,亦朦胧,他隐隐约约仿佛看到,当年的仙祖,孤独的徘徊在黑暗永恒之地的禁忌海之旁,向西眺望。
遥远的海的那一端,就是他的故土,那些血腥残暴的神域蛮部,是他的族人。
他想念自己的故土,但却不能回去,他背叛母族,只为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他诸天无敌,平定大劫,却始终不肯将禁忌海之西那个凶蛮的种族完全屠灭。
他知道,不屠灭神域,迟早再有大劫降临真极,但他不忍。他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放过母族,亦挽救真极。
仙祖是伟岸的,龙羲圣王,浩宇圣王,亦是伟岸的,天嫉之体,一脉相传,他们相隔了数万年,却始终牢记仙祖的训诫。
吾之子孙,勿灭神域。
这条仙祖所留的祖训,是无私的,伟大的,却让他的子孙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从一个肉体凡胎,一步步走到绝巅,证道为皇,成就圣王,这其间要流多少汗,要流多少血,要经历多少波折,要经历多少磨难,无人知道,世人看到的,皆是圣王无敌于天下,无敌于浩宇的辉煌光环。
但又有谁知道,龙羲圣王,浩宇圣王,从一出生起,就注定了一世的悲哀。他们要不停的修行,修行,再修行,只为了能够将东侵的神域人驱逐出真极,继而又要孤独的踏上祖先的那条路,将生命和身躯都融化在翻滚的禁忌海中。
“苏寒!”五衰道人并未逃遁,他悬浮在远空,猛然一声大喝:“太丘的子孙,皆该万死!昔日留你的性命,只为让你替你的祖先赎罪,修至大成,代神域讨伐真极!你的天资令人惊叹,走出了星神道,杀出了自己的天地,但你与你的祖先一样,都是可耻的!你杀戮的,仍是自己的同族!”
“我杀的!皆是给真极带来大劫的人!”
“你杀的,皆是与你流有一样血的同族!”
空气顿时凝固了,只有远方混天神偶与妖皇遗骨之间的碰撞波动不停的冲来。
“徒儿。”朱雀老道蹒跚向前一步:“星神道,乃神域道统,祖师,还有我和你,皆是神域后裔……”
“我不是!”苏寒如从梦中猛然惊醒一般,他失口大叫:“我乃圣王后裔,灭杀异族,平定大劫!替真极护道!”
“一切皆可掩盖,皆可磨灭。”朱雀老道的眼神渐渐镇定下来,他消瘦的身躯在一股又一股剧烈的波动中耸立:“身躯中流的血,是不会变的,我们流的,都是神域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