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位武使大人仍在空中迎风招展。虽说被江循封了仙力,但有仙体加持,他死是必然死不了的,就是被挂在这里风干得太久,羞愤得他几欲自戕。

今日是少有的天朗气清,视线极佳,江循负手踱步,站在通天梯下面,仰头欣赏了一会儿武使大人欲以头抢地而不得的神情,就绕到了在回明殿殿前支开的画案旁,看乐礼作画。

在他笔下,一个女子正逐渐成型,巧笑倩兮,灿若海棠。

乐礼走笔至此,搁下转问江循道:“可像那人?”

江循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指道:“轮廓已是一模一样,只是她并非桃花眼,是再圆润些的杏眼,她的唇生得和我几乎是一模一样,你看着我的脸描唇便是。她的眉……”

江循把所有早就强调过的东西重新强调一遍后,刚想做出补充,乐礼便和自己异口同声道:“……务必要形神皆备。”

江循吐出一口气,怪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焉和,麻烦你了。”

乐礼已经画了三日有余,在此期间,他基本抛弃了所有写神写意的笔法,抛弃了勾皴点染的技巧,单用石墨打底,画废了十七八幅纸,终于得出了一幅与秦秋有十分相像的半成品。

乐礼倒不是多么在意,只笑道:“没事,你只要按约定把代价给我就是了。”

……得,说到底还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江循压低了声音,竖起一根手指道:“说好了啊,就一天。你千万别告诉玉九。”

乐礼笑得那叫一个温文尔雅:“那天过去之前,我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

……臭不要脸。

但是看在小秋的份上,江循忍了。

——不就是变成猫被枚妹随便撸上一整天吗。

——大不了就当做睡一天棺材板啊。

当事人展枚也在画案一侧,不过他显然仍不知道江循和乐礼的交易。他眼上还蒙着一层白布,表情严肃,神游太虚,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江循一转脸就看到这货的表情,绕回他身边去,一屁股坐在轮车的边缘,拍了拍他的脑袋:“枚妹,想什么呐。”

展枚竟然破天荒地没反驳江循对他的称呼,他轻叹一口气,道:“……宫异不是恶人。”

四年同窗,与宫异相处日久,谁都知道宫异的性情,就那个一点即然一触即爆的炮仗性格,是断断做不了那些卧底暗窥的勾当的。

但宫氏毕竟又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族群,是他一心一意想要复兴的姓氏。现如今却以这样的身份重归现世,不得不让人唏嘘。

江循有意来回揉着他的脑袋,安慰道:“防患于未然总是好事。玉九不是回东山去重建防护结界了吗,现在估计已经改修得差不多了。”

话说到这里,一旁的乐礼插了话进来:“履冰至今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到底是以自己的家族为重,还是以自己的信念为重。”

翘着二郎腿、单肘靠在轮车靠背上的江循,随手环绕着展枚的一撮头发,嘴角噙笑:“别急别急。到时候,我亲自去悟仙山问问情况就是了啊。如果他想回来,那我就把他接回来。如果他不想回来……到时候再说。”

几日前攻打渔阳山的那批魔道,统统被江循扒了金丹,没有一个能回山报信的,至于仙界……那位武使大人还在他们脑袋顶上挂着呢,因而魔道和仙界都还不知道江循复生的事实。

与其让他们知道自己复生后采取些什么措施,不如江循挑个时机、主动现身来得更好些。

听了江循的话,展枚心思稍定,才顾得上抗议:“江循,不准乱动。”

江循玩得兴起,哪里会理会展枚的抗议,像是摸小梦似的,把展枚的脑袋揉来揉去。

乐礼对照着江循的唇形,勾完新的一笔,才坦然道:“方解,右手往右上勾拳,砸他肚子。”

展枚果然依言,一拳夯过来,亏得江循得了提示蹿得快,一溜烟跑出五米开外,才来得及去骂乐礼:“焉和你大爷你见色忘义啊你。”

顶着一脸心脏的微笑,乐礼反问:“他的色难道不够让我忘义?”

……好回答,江循根本无法反驳。

闹了一场,江循也收起了点浪荡之心,随便捡了个条凳在旁坐下,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