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麒麟道:“那不是梦。”

二人看着房内灵魂点点飘散,如萤火虫般彼此追逐,继而扑出窗外,汇成一股,飞向东南天空。

麒麟行出院中,与吕布并肩而立,望向天际。

一颗流星拖着银色的白线,在黄昏的天际划过。

建安十年,孙策归天,江东六郡四十八城,万里举丧。

周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抵达建业,面对他的是一口黑黝黝的棺材。

孙策麾下文武官披麻戴孝,孙权哭得昏死过去,被抱入内间。

周瑜跪在灵堂前,呆呆看着那口沉重的棺木。

三日前孙策率军秋猎,胸口中箭,箭头竟是淬了剧毒,被属下抢回来后于榻上躺了一夜,药石罔效,大乔马上派人前往丹阳通知周瑜,又着信使前往西凉,递予麒麟。

周瑜接到第一封信时是清晨:孙郎病危,速来。

周瑜顾不得再寻人交接丹阳城内政事,匆匆上马。

行至城门处,又接到大乔的第二封信:孙郎已去。

周瑜失魂落魄,站在灵堂中,大乔低声道:“孙郎……撑了一夜,等你前来话别,那箭毒性太烈,撑不住……天明时便去了。”

周瑜道:“都退下罢,我有话与他说。”

大乔点了点头,打发了灵堂中人。

秋风穿堂,灵堂空寂,挽联飘扬,数星白点回归建业,在周瑜身边聚为一股,四处回旋,一阵风吹得灵堂两侧油灯火苗飘忽不定。

“公瑾。”灵魂光点聚为孙策之型,立于周瑜面前,微微笑道:“我也有话与你说。”

周瑜的目光穿透了孙策的身体,没有焦点,茫然地看着挽联。

周瑜起身,拖着疲惫的步子,行至烛架前,挽着袖,亲手取了铁钎,挑起第一盏的灯芯,低声道:“江东风好,来年舒县春到花开,巢湖仍是一般的碧波万顷,蓝天无云。”

孙策道:“我不走,仍与你做伴。”

周瑜低声道:“待有归时,巢湖前再一杯水酒,祭你亡魂。”

孙策小声道:“公瑾,我知你不怨我,巢湖的风光自是极好的,咱们小时,不就是在湖上相识的么。”

周瑜依次挑明油灯,注视火苗,缓缓道:“你在天之灵,须得庇佑孙权,守护你我一手打下的基业,待孙权能独当一面之时,我卸了一身担子,便来与你做伴。”

孙策道:“我没有走,公瑾。”

周瑜脸上,满是油灯映出的发亮水痕,孙策以手指沿着周瑜脸庞抹过,泪水落地,溅起一声轻响。

孙策闭上双眼,手从周瑜背后环过,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将头伏在他的肩上。

“我仍在你身边,不会走。”

孙策英俊的脸上,现出一抹笑意,继而三魂七魄飞散,再次汇集为一股白点,绕着周瑜回旋。

满堂灯光亮起,周瑜行至棺前,提襟跪下。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最后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陇西。

秋长天阔,候鸟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