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停,村里立刻热闹起来,家里的男人要上屋顶扫雪,村里大部分人家屋顶都盖得是稻草,要是不扫,等雪把屋顶压塌了就完了。
女人们也忙起来,家里的菜园子要收拾,换下来的衣服要洗,水缸空了得重新挑水,没攒够柴火的赶紧趁雪停了去再打点儿,他们不像许恒洲和向辰,家家户户十来口子人,光烧柴做饭就是个大头。
小孩子们帮大人打个下手,偶尔嬉闹着互相扔一个雪团子,砸得对方尖叫回击,大人吼两句,皮猴子们互相做个鬼脸,转头依旧悄悄互砸。
许恒洲也没闲着,他们家屋顶的积雪也得清理。好在他准备充分,陈木头把他家里要的东西都给做完之后,他又去相熟的几家转悠了一圈,凡是家里没有的木器,通通又请陈木头做了一份,包括一架梯子,否则这时候他还得等人家家里收拾完之后再去借梯子。
许恒洲把梯子架好,向辰在下面给他扶着,他拿着把大扫帚把积雪一点点往下扫,靠外面的扫光了,就得爬上屋顶去。
向辰在下面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哥踩滑了脚从上面摔下来,捏着拳头不敢吭声,怕影响他。
许恒洲身手还算利索,虽然没干过,但是摸索着也做得似模似样,很快扫干净屋顶,翻身从梯子上下来。
向辰长舒了口气,许恒洲把梯子搬走放好,还得收拾屋子。这几天他们就窝在卧室没出来,厨房里灶得重新烧一遍,水缸里的水飘着冰渣子,这还是他一周之前挑的,他们在屋里的时候用的是他空间里的纯净水。许恒洲干脆把缸里的舀出来烧水洗锅,把家里需要清洗的地方都清洗一遍。
之后又忙忙碌碌把水缸挑满,烧水把热水瓶灌满,烧了两锅热水,倒进浴桶里,两人痛痛快快泡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冬天算是乡下最清闲的时候了,许恒洲和向辰要更好过一些,所有的生存物资都不缺,唯一想得就是怎么吃好玩好。
向辰的几个小伙伴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堆雪人,突发奇想想玩这个,许恒洲也惯着他,只嘱咐他让他戴好手套别冻着手,帮着推雪球,还把家里的煤球拿了两个出来给他的雪人当眼睛。
“哇,这个雪人真大。”梅子惊叹道。
她扎了个麻花辫,辫尾就绑着向辰送她的那跟红头绳,一甩一甩的特别活泼,都两个月了,看着还崭新崭新的,可以想象她有多爱惜了。
黑娃曾经偷偷跟向辰说过,梅子的红头绳差点没保住,她刚扎第一天,就被她堂姐硬拽着辫子拖了老远,后来梅子妈还跟她大伯母干了一架。
向辰听得心有戚戚,心里想他送这个是不是送错了,但是看见梅子扎着红头绳时开心的笑脸,他又觉得应该是没错的。
几个小孩来找向辰玩的,冬天没什么事,大人也就不拘着他们。向辰家地方大,人少,向辰哥哥也不像他们家大人一样,不让这个不让那个,原先他们还挺怕他的,但是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虽然还是怕,但没那么怂了。
向辰把雪人的胳膊插好,发现小伙伴里少了一个,便问领头的黑娃:“山子怎么没来?”
“他跟他爷上山去了。”石头抢先道,他对向辰挤挤眼:“你猜他们上山干嘛去了?”
向辰猜不出来,按照逻辑讲,应该是缺柴了去砍一些回来,但是石头既然这样问他,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他摇摇头,说猜不出来,石头咧着嘴笑,故意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他们抓蛇去了。”
“蛇?”向辰真有些惊讶,“他们抓蛇做什么?”
石头本来想吓他,结果没吓住,不满地嘟哝了两句,黑娃踢他一脚,对向辰说:“别理他,山子爷会泡蛇酒,他们爷俩都会抓蛇,抓的蛇泡酒能卖钱。”
许恒洲本来在一边做别的事,听见这话来了兴趣:“他们家蛇酒怎么样?”
蛇酒功效很多,能祛风活络、形滋阴壮阳、祛湿散寒,尤其是对风湿性病症,效果格外显著。他和向辰年纪都还小,用不着这个,倒是宋文彬那边,条件差,他当兵这么多年,身上伤病不少,要是山子家的蛇酒效果好,给他送一些去倒是不错。
许恒洲突然搭话,把黑娃吓了一跳,他挠挠头,犹豫道:“应该挺好的,我听我娘说,县上有药铺子专门找他收他们家的蛇酒。”
许恒洲有些诧异,据他所知,山子家好像是村里条件比较差的,蛇酒要是能卖钱,怎么着价格也低不到哪去,怎么就过得这么惨。
但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多问,既然黑娃这么说,山子家的蛇酒质量应该不错,找时间他去看看,要是效果好,多订几瓶存着也行。
许恒洲的心思没说出来,向辰却猜到了,他一问蛇酒的效果,向辰反应慢了一些,但也想到了原因。他哥跟他说,等开年天气暖和一些了,他们找时间跟村长说一声,请他帮忙开个介绍信,去西北看大伯。
前几天雪还没下下来的时候,县里的邮递员来了一趟,给他们送了信。信是宋文彬寄来的,他从收到变故时寄去的第一封信就开始担心,但是那时候向辰和许恒洲还没定好去哪儿,只跟他说地址要变了,先别寄信,等他们安顿下来。
之后第一次去县城,许恒洲趁机寄了信,也给宋文彬留了地址,两边又恢复了通信。每次宋文彬寄信过来,就在里面夹钱和票,票还是他特意找人换的全国粮票,也不知为这些东西费了多大力,还一再强调让他们别寄东西过去了。
怎么可能不寄,他在那边,生活条件不好,工资肯定也没原来高,钟萍怀孕了,还得顾着他老上司和蒋家老爷子,不知道过得多紧巴。向辰总担心他大伯是不是把自己嘴里的粮食抠出来换成粮票给他们寄过来了,只能一次次寄大量物资过去,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为了不让人怀疑,许恒洲寄东西都没敢在县里寄,找了个机会搭运输队的车,跑了一趟隔壁市,当天去当天回,连介绍信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