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抿唇,淡漠的眸渐渐染了一丝复杂,语调沉缓,“那我是什么人?”
顾笙竹看着他想了想,“孤独的人,绝望的人。”
再度被人看穿,宁迹的眸沉了沉,衍生出一股阴沉之气,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路笙竹轻笑,“是因为阿笙吗?阿笙……是你爱的人?”
“你错了。”宁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青白色的烟雾逐渐模糊了他俊逸的五官,也遮挡了他在不经意间流露的情绪,他掀眸,“我并不孤独,也不绝望,别以为自己很聪明。”
“狡辩。”路笙竹小声咕哝了一句,感觉到他阴沉的眸扫向自己,下意识的直起了头,“有空来听我弹钢琴吧,美好的声音能净化心灵。”
“你会弹钢琴?”宁迹诧异的抬眸。
他的阿笙,也会弹钢琴啊。冥冥中自有安排啊,是上帝看他太可怜,所以才派来一个和阿笙如此相像的女人到他身边来吗?
路笙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是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来走至他的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也没有人愿意堕落,一切自有因果,我相信,我面前的你,并不是真实的你。我叫路笙竹,你叫什么?”
……
宁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触到微凉的黑白琴键,下意识的缩回了手。这是他和路笙竹第一次见面的模样,那双颇具灵气的眸像是印在了他的心底一般,一眼便看穿了他。
也是从那以后,他和路笙竹的命运缠绕在了一起。
他想,他和路笙竹的开始,本就是一场孽缘。
钢琴还在等待它的主人,可它的主人却只能存活于他的记忆。
他注意路笙竹,是因为路笙竹身上有一股灵气,和萧笙颇为相像,也因为她一眼便看穿了他,让他藏在心里的恐惧无处遁形。
路笙竹说的不错,美好的声音能净化心灵,能让灵魂找到归属,他曾悄悄去听过路笙竹的演奏会,渐渐的,他发觉,他对路笙竹的琴声上了瘾,可他的心却在告诉她,她看着台上的路笙竹,其实是在朦胧之中看另一个人。一个如此肮脏丑陋的他再也配不上的人。
直到有一天,路笙竹在音乐厅见到他。
她站在他面前,笑意温柔,“宁迹先生,只有胆小鬼才会偷偷摸摸的躲起来。”
宁迹拧拧眉,深沉的眸子翻过异样的情绪,并非不悦。
说不清道不明,宁迹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路笙竹对他来说是个奇怪的女孩,她总能一眼看出他心底隐藏的黑暗角落,然后撒上一束阳光。
从那天以后,他便开始光明正大的去听路笙竹的演奏会,但还是一个人,在台下最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台上,眸底却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敢奢求的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路笙竹的琴声让他很舒服,是他荒诞的岁月中,唯一舒服的事。
他渐渐开始离开了那个荒诞的世界,开始忘记了大伯和母亲之间的秘事丑闻,也渐渐把父亲的死埋藏在心里。
他并非被人抛弃,可却活得比被抛弃的人更惨。
他心里藏着阳光,所以他在向路笙竹靠拢。
直到那一天。
混混头子强子拿着他吸毒的视频和路笙竹威胁他拿钱,他当时年轻气盛,独自赴约,到了之后才知道强子并没有抓路笙竹。
少年轻狂,怎能任人随意威胁?一言不合就动了手,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奄奄一息之际,路笙竹居然来了。
那群混蛋对路笙竹早有觊觎之心,他怎么可能看着一个女人因为自己而被毁掉?他费尽全力拖住那些人让阿竹先走,但她却留了下来。
那时的他,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绝望,比看到母亲和大伯不堪的照片更加绝望。
她性子烈,极力反抗的过程中右脸被刀划了一道,左手骨折。
季沉西赶到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红了,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绝望的躺在地上。
宁迹抱着她往医院赶,心疼的几乎窒息。
从那天之后,路笙竹眼里的灵
气便不见了,而且被抑郁症缠上了身,多了一丝沧桑和沉静。不见人,不说话,只有和汪雪桐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说几句,经过两年多的治疗,她的病情才被控制。那段时间,他和路笙竹相互扶持,相互鼓励。
也就是那时候,他认识了路笙竹口中的继母,时碧柔。
之后,他便带着路笙竹来到了意大利,给路笙竹买了这套公寓。
他和路笙竹之间,从未明确表示过在一起,他也从未透露过那方面的想法,可路笙竹并没有这么想过。
在察觉到路笙竹对他情愫暗起之后。他便渐渐疏离了路笙竹。
那天路笙竹把他堵在门口,神色有些凄然,“你是不是还记着阿笙?”
这这么多年,宁迹从未在路笙竹的口中听到过这两个字,蓦然间提起,让他在猝不及防间泄露了情绪,“阿竹,你想多了。”
路笙竹将手中的资料塞到他手里,“阿迹,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她的替身?”
“没有。”宁迹低头看了看那几张薄薄的纸,眉心骤然一凛,那几张薄薄的纸上,竟然都是萧笙的资料,“你调查她?”
路笙竹咬唇,柔婉的脸有些凄然,“还用调查吗?阿迹,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
他沉眸,捏着那几张纸的力道不断加重,“阿竹,你冷静点,我们这段时间不要见面了。”
“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