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葱葱的一整片绿意,活像是浩大磅礴的春天大方阔气地将一丛新生的茂盛,铺垫在不过方寸的阳台上,就此蔓延伸展,尽情释放生命。
苏辛忽然想到从前的自己,她以为自己会死去,可最终依然活了下来。
人的命,脆弱又坚硬,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此时此刻,那些曾给予她力量的绿植,在黑夜里也不再看得清颜色,黑乎乎的一片,如同张牙舞爪的小怪物,嗷呜一声就能从梦境中跳出来,大口大口地将她吞噬。
心口处蓦地又是一滞。
她咬着唇,逼着自己不要发出可怜的呻吟,额际汗液津津,精神却无比集中。
很快就过去了,苏辛告诉自己,这样的痛苦很快就会过去的,不就是那些辛苦过往的残留病症吗?很快就过去的。
“唔……”
她不受控制地翻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晕目眩恶心一齐涌了上来!
糟糕……
好像……有点失控了……
意识迷迷糊糊之际,有人将她轻轻抱住,而后扶住她,稍稍远离被汗水浸湿的床铺。
她下意识地顺着这人身上的温度攀了上去,使劲抓着对方的一只手。
肌肤相贴的瞬间,她恍然看见了这样的画面:那个奔波在田埂里的那个自己,不用继续奔波了,因为灯火明灭的远处,终于有人肯施舍一点怜悯,端出一碗剩饭,让饥肠辘辘的她填填肚子;而那个被推进长巷里的自己,也不用再哭泣害怕了,因为她抬头的时候,看到顶上有人踩着长梯,停在墙的另一面,冲她招手微笑。
所有的迷茫失意,所有的痛苦流离,都借着这人的手,这人的体温,在一点点地退散开去。
“救……救救我……”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了,没有憋在心里,没有含在嘴里,而是实实在在地说了出来。
“不怕。”男人嗓音沉稳,静静地响在头顶。
他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一遍一遍地替她顺气,直到她的呼吸声不再急促,神色不再痛苦,这才松开,转而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