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堆2

“如此一说,倒真是难为我家芳年了。没关系,等到义父的事有了个着落,你再进宫见她,就不会这么为难了。”谢昉轻言安慰着妻子,想着不过一日多没见,怎么就变成了个小哭包了。

“太后真能帮义父保命么?如果她开口,真的有用么?”她还闪着泪光,认真问道。

谢昉叹了口气,缓缓道:“太后她在此等时刻,肯见我们,已经是一种信号了。她起初的疾言厉色,也不代表她不愿意帮,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看旧日字画时那样神往的目光了。义父能否保命,现在还是未知,但也是越来越有希望。”

听他理论了一番朝堂中的形势,各位重臣的态度,还有皇帝想要赐死谢崇礼的重重阻碍,沈芳年竟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喃喃道:“那便好,我只盼着哪一日终结了此案。”

谢昉知道她这半日过得又是殚精竭虑,心疼道:“芳年,对不起,明明说过要远离纷争,如今却又让你委屈担心。”

“不要这样说,你让我留在南京,是我自己非要回来的。”她抬起一只手胡乱捂住了他的嘴,告诫道。

谢昉忽然问道:“这次回家,看到沈尚书可还好么?听说他告病多日了。”

“二叔是装病罢了,我看身子骨比我走之前还硬朗多了呢。”

谢昉心下安慰,在这清流党合力围攻谢氏的今日,沈泰身为礼部尚书却愿意告病置身事外,已经算是在帮他了。他笑道:“那定是没有你时常在身边气他,所以心情好,身体就硬朗了。”

“胡说!”她终于被逗笑,转念又戚戚起来,抱着他的胳膊不曾撒手,一味撒娇道,“便同我一起回尚书府睡嘛,悄悄的去,从角门进,没有人会发现的,好不好嘛?”

“芳年……”他想硬下心来说这样不稳妥,不方便,不合适,再等几日便好,却在她的攻势下迅速瓦解。

“跟我一起回去嘛,否则这车夫和车都是尚书府的,我不会下令让他停下来的,谢大人难道要跳车吗?”她动之以情之后,再要挟。

“好吧,好吧。”谢昉无奈的摇了摇头,点着她的额头,“真不知道沈元辅怎么生出这么个霸道又粘人的女儿。”

说她霸道也就罢了,从前若有谁敢说她粘人,她是绝对会急眼的,谁粘人?本小姐坚强独立,谁也不粘也能自得其乐,活得滋润。可是现在,她就是粘人了又如何?反正粘的是先帝亲自赐婚的夫君,谁敢置喙?

直到傍晚,寿康宫中,太后仍在仔细端详着那些画作,犹记得当初,她心情烦闷时才会动笔墨,那是第一次,锦源不在,让他在旁伺候着。

她心情不好,一失手便在宣纸上留了墨点。她在意一个圆满,这将将完成的画作便是废了。他见了却是可惜,斗胆哑着嗓子问,娘娘嫌弃污了纸,不如赐给奴婢。

后来,不知怎的,她最后那笔总是手颤。

展卷即见的那点点茜红,便是她人生中最狂妄不羁的一点情意。